我们都知道的事情,却未必可以一直贯彻落实下去。
其实早在2013年,经济学家赛德西尔·穆来纳森和心理学家埃尔德·莎菲尔就合作出版了《稀缺:我们是如何陷入贫穷与忙碌的》。
这本书其实就系统性回答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很多人明知道长期主义很重要,但还是活成了短线思维?
这两位作者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概念,叫做“带宽”。我们每个人的心智处理能力就像一条有限宽度的道路,当我们被眼前紧急事务塞满的时候,就再也无空间去容纳长远规划。

那到底啥是稀缺呢?
其实稀缺并不仅仅指物资匮乏。时间紧迫、社交孤立、甚至是情感空虚,都会在我们的心智中制造类似的“隧道视野”,这会让我们的视野变窄,只关注眼前最迫切的问题,从而忽略了那些重要但不紧急的长远规划,也就是所谓的长期主义。
类似的事情其实我们经常会遇到。想象一下,当月末经济拮据的时候,你会花费数小时去比价格,只为节省几元钱的外卖或电商购物;而当你的经济非常宽裕的时候,同样的时间你可能会用于学习新技能,这并不是因为你突然变笨或变聪明,仅仅只是因为“稀缺”征收了你的“认知税”。
从经济学角度来看,这种“带宽税”会直接增加你长期决策的心理成本。当大脑带宽被眼前的生存压力占据,我们就难以进行复杂的成本收益分析。
研究表明,处于财务压力的人,其智商测试得分平均会下降13点,这相当于整夜未眠或处于醉酒状态。
当然,经济问题也不完全是其中之一。例如当你焦虑孩子的学习成绩、每天往返于公司和家庭之间被这些事情占据生活的时候,你大脑带宽也会出现不够用的情况,也很容易出现短线思维。
传统经济学假设人是完全理性的,按照这个假设,每个人都应该具备长期主义,但行为经济学揭示了我们决策中的系统性偏差。
时间贴现是我们高估当下满足、低估未来收益的倾向。神经科学研究发现,当我们想到即时奖励的时候,大脑的冲动中心(边缘系统)会异常活跃;而当我们考虑未来收益的时候,相对理性的前额叶皮层才会被激活。
而这两者的竞争,即时满足和延迟满足之间,往往是以前者的胜利而告终。
所以,传统经济学假设人是完全理性的。但人类大脑的机制告诉我们,人天生就追求即时满足,这最早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当时人类饱一顿饿一顿,所以考虑明天从来不是大脑本能,是人类理性战胜本能的一个例子。
换句话说,短线思维才是我们的本能,长期主义反而是高度理性战胜本能的结果。
除了时间贴现之外,现状偏见也会让我们对现有状态产生非理性依恋,哪怕是改变明显更有利。这种“损失厌恶”心理,也会让我们更倾向于维持现状,哪怕是现状并不理想。
例如,当我们决定是否健身的时候,我们既高估了当下休息的舒适(时间贴现),又害怕改变现有生活节奏的痛苦(现状偏见),在双重阻力之下,长期健康目标自然会被搁置。
除了大脑本身的短期倾向之外,今天人类社会的激励机制本身,也在鼓励短期思维。

今天职场中的季度考核也会迫使管理者优先考虑能快速提升指标的决策,而非长期的战略投资。当员工的晋升和奖金与短期绩效挂钩的时候,长期主义也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在金融市场,这更是短期主义的温床。高频交易以毫秒计算,基金经理更是需要按季度业绩去评价。上市公司为了迎合分析师预期而削减研发投入,这种季度主义也塑造了很多人“现在就要结果”的思维模式,并逐渐渗透到个人决策之中。
另外社交媒体的即时反馈机制也将我们的注意力分割成碎片。每一次的点赞、评论带来的多巴胺冲击,都进一步强化了我们对即时反馈的渴望,同时也削弱了延迟满足的能力。
另外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中,短期决策反而也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对于那些生活较为困苦的人来说,储蓄或教育的长期回报充满变数,而眼前的温饱需求是确定的,当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候,经济学中的“最优停止理论”告诉我们,较早获取收益可能是合理选择。
这种“不确定性短视”在快速变化的社会中也被无限放大。当技术迭代周期缩短、职业前景模糊、社会结构变化加速的时候,人们自然就会问:为十年后的世界投资是否明智?当房屋可能被拆迁、公司可能倒闭、行业可能消失、长期规划反而变成了奢侈的行为。
如果大脑乃至科技都在让我们一步步变成短期思维者,那么我们要如何培养强化自己的长期主义能力?

认知重构是第一步。
我们需要建立“选择架构”,让自己更容易做出长期有利的决定。例如,设置自动储蓄、将手机放在卧室外、卸载那些消耗时间的应用,行为经济学家理查德·泰勒将这些称之为“助推”,即通过微小设计来帮助我们改变决策环境。
第二步就是扩展心智。
扩展心智意味着我们主动管理认知资源,在精力充沛时处理重要决策,为重要但不紧急的事务要保留固定时间区块。冥想、规律作息、适度运动这些都被证明可以提升我们的认知带宽。
最后就是重新设计我们自身的反馈系统,最重要的就是要让长期行为获得短期激励。游戏化学习应用之所以有效,正是因为它将语言学习这种长期目标分解为每日可达的小任务,并提供即时奖励。
因此,我们也可以遵循类似的逻辑去培养我们的长期主义。例如将一个长期目标给无限拆分成若干个小目标,然后每达成一个阶段性小目标,就给自己一个奖励,以此来推着自己朝前走。
当然,我们也必须要澄清一个常见的误解,那就是践行长期主义并不等同于道德优越或意志坚强。《稀缺》的研究清晰地表明,短期思维往往是环境塑造的理性适应。
那些能够坚持长期主义的人,通常不是因为他们品格更高尚,而是因为他们恰好处于带宽充足的环境中,有足够的财务缓冲、时间充裕、社会支持和心理安全感。
正如哲学家迈克尔·桑德尔在《优绩的暴政》中指出的,将成功完全归因于个人努力,反而忽略了系统性优势的作用。
短期思维是大脑本能和环境塑造的结果,而要想具备长期主义思维,这本身就是逆人性的,它不仅仅需要你打破环境,更需要你逆人性。
end.
作者:罗sir,关心人、社会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乐观的悲观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