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苏格兰罗塞斯船厂里，一艘已经下水的5700吨护卫舰，正被工人重新拆开。本来2023年就该服役的"冒险者"号，如今再次推迟。

原因不是技术不行，也不是缺零件，而是船厂自己把活儿干反了，工序排错，装到后头才发现整不下去。

5月13日，英国巴布科克国际集团甩出一份让股东心都凉了半截的财报。内容是：旗下罗塞斯船厂在造的两艘31型护卫舰，出大问题了。

具体出在哪？工序错乱。

按船舶建造的常理，舰体内部的管线、电缆、密封舱壁，要在外壳合拢前一段一段塞进去。

这就跟装修房子一个道理，你不可能等水泥都干了，再把水管砸开来重铺，可"冒险者"号和"活跃"号偏偏就这么干了。

巴布科克在公告里用了一个含蓄的说法："早期阶段的工序错位活动，对后期产生了长期影响。"

意思是，前面没按顺序装的东西，到后面挡了别的设备的位置，只能把已经装好的部分一块一块拆下来，重新排。

代价是1.4亿英镑，按这份合同得巴布科克自己掏腰包，折合人民币差不多13亿。

"冒险者"号2025年5月已经移出封闭船台，舾装大头都做完了，原本就差最后调试，"活跃"号也在2026年3月在罗塞斯下水。两艘船都已经泡在水里，结果回头要拆。

回头看2025年那场"冒险者"号亮相仪式，场面颇为热闹。

巴布科克海事首席执行官尼克·海因爵士当时讲话说，这是英国皇家海军雄心和"主权造舰能力"的有力象征。如今一年过去，主权造舰能力先在自家罗塞斯被工序问题绊了一脚。

英国《卫报》一句评价：本来31型是用来给皇家海军续命的，现在自己先卡了壳。

那么"工序错"到底错成什么样？

英国《海军技术》杂志透露了一个线索，可能是问题的源头。

2023年，英国上届政府拍板，要在31型护卫舰上加装美国"马克41"垂直发射系统。这玩意儿是北约通用的大型导弹发射井，能打巡航导弹、防空导弹、反潜导弹。问题是，这个决定是在第一艘船开工之后才下的。

打个比方。你家房子盖到一半，业主忽然说要在客厅中间挖一个游泳池。墙都砌好了，地砖都贴了，怎么办？只能砸。

"马克41"占的体积不小，按洛克希德·马丁的资料，每个发射模块8个发射井，最多可以拼到16组、122个发射井，一组就要在甲板下挖出来一大块腾出空间。

原本"冒险者"号和"活跃"号设计里没这个东西，舰体内的走线、走人通道、舱壁分割全是按老方案走的。后来要塞，发现挡道的就得拆。

业内还有另一个说法：31型原本是基于丹麦海军"伊弗·休特菲尔德"级护卫舰，套用"箭头140"出口方案。

这套方案的优点是便宜、模块化好上手；缺点是为了控制成本，舰体内部留给后续升级的余地本来就不大。

原型船给丹麦海军用没问题，可塞进美式重型垂发系统，相当于在便宜车上硬装大V8引擎，腾不出空间。

加装"马克41"为啥这么急？英国2025年4月又跟巴布科克谈了一笔"能力插入期"协议，要求前两艘船预留升级窗口，先按"准备好但不安装"的状态出厂。

可就算是"准备好"，也得提前在舰体里挖好对应的腔体、布好对应的供电管路。改的不是某一段线，是整条主干。

第三、第四艘"可畏"号、"斗牛犬"号还在早期建造阶段，没受到后期设计变更的影响。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前两艘船的痛苦，是赶时间的代价。

英国国防大臣不久前还公开表态，31型项目会"按时按预算"交付。一年后，预算就多了一个零头。

巴布科克为啥这么惨？翻一翻六七年前那份旧合同就清楚了。

2019年11月，英国国防部跟巴布科克签的是一份固定总价合同——基于"箭头140"设计的5艘31型护卫舰，总价12.5亿英镑，每艘平均2.5亿。

这是英国国防部当时引以为傲的"采购改革"成果：不再像过去那样"超支政府兜底"，而是把超支风险全部转给承包商。

听上去对纳税人是好事，但这种合同有个隐患：一旦设计中途变动，承包商根本没钱、没动力去消化。

巴布科克的反应也很现实，这次1.4亿英镑里，大约1亿要直接冲掉2026财年的营收，剩下的计入合同亏损准备金。公司全年营业利润预期从去年的3.63亿英镑掉到2.93亿，少了将近五分之一。

英国《简氏防务周刊》的统计：把这一波算上，巴布科克在31型项目上的累计亏损已经超过3亿英镑。

罗塞斯小镇有上千名工人指着这个项目吃饭，没人愿意看到承包商真的撑不住。

巴布科克自己公开过一组数字：未来4年要在罗塞斯创造1000个新岗位，其中包括400个学徒岗位和350个全职岗位，整套培训体系全压在了31型这单生意上。

但只要英国国防部继续往设计方案里加东西，巴布科克的现金流就得继续被抽走。

巴布科克这家公司的处境也挺微妙，早些年它给乌克兰设计过小吨位导弹艇，给英国本土干过航母组装；这两年开始转身去接核潜艇拆解、维护的活儿。

一旦护卫舰这单亏太多，公司高层就得在其他业务里挤钱填坑，这种"东墙西墙互相借"的玩法，业内并不陌生。

英国当年签合同的时候，特意宣传过31型是"出口型护卫舰"的样板，该型号已经拿下波兰"剑鱼"项目和印尼的多艘订单。海外客户拿到的是同一套"箭头140"方案，理论上跟英国自家版本应该差不多。

可现在，出口型还在按部就班造，反倒是英国海军自己用的那两艘最先翻车。

为什么这次返工对皇家海军是一记重锤？看一眼现役舰队就懂了。

31型本来是用来替换23型护卫舰的，23型是英国上世纪90年代服役的产物，原来一共16艘，是皇家海军远洋巡逻、反潜、护航的主力。

到了2026年5月初，英国《独立报》披露了一条很短的消息：23型护卫舰"铁公爵"号实际上已经退现役。这一退，英国现役的护卫舰直接缩减到了仅剩5艘。

5艘是个什么概念？一艘在母港维护，一艘在训练，一艘刚回港休整，能立刻拉出去执行任务的，最多两到三艘。

同一时间，英国海军要在北大西洋盯俄罗斯潜艇，要在地中海部署一线，还要派船去印太支持"两洋战略"。

"铁公爵"号本身也有点故事，这艘船前几年花了大约1.4亿美元做延寿改装，最后没撑到原计划的退役期，提前下岗。

改装时换的是新雷达、新声呐、新综合作战系统，按英国海军的话讲，本来要服役到2030年代中期，承担印太轮换部署的任务。

结果延寿改装刚完，舰体本身的疲劳问题、动力系统老化又顶了上来。这种"修一修就坏，坏了再修"的循环，是23型剩下5艘船共同面对的麻烦。

英国海军内部也有声音。有皇家海军官员私下警告称，按目前的拖延速度，31型首艘船投入实战部署的时间可能拖到2030年代之后。这意味着，最理想的情况下，英国海军要在2027到2030年之间靠5艘老船硬撑。

31型的服役节点也一再后退。"冒险者"号最初计划2023年服役，目标被推到了2027年，五艘船的整体形成战斗力预期是在2030年代初。

如今首舰最快也得2027年交付，加上这次返工还可能再延几个月。中间这一段3到4年的真空，英国皇家海军要硬扛。

英国《卫报》对此事给出一句话点评：31型本来要把皇家海军拉回正轨，结果反倒成了英国纳税人又一个填不满的坑。

那么，剩下的三艘31型——"可畏"号、"斗牛犬"号、"坎贝尔敦"号会不会重蹈覆辙？

巴布科克目前嘴上说前车之鉴已经吸收，但英国国防部要不要再往设计里塞别的东西，谁也不敢打包票。下一份股东公告会不会又出现"返工"两个字？造舰这事，向来不是开工那天能算清的。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

英国《简氏防务周刊》（Janes）2026年5月14日报道：Babcock takes additional charge against Type 31 frigate programme

美国《国家利益》（The National Interest）2026年5月16日刊文：The Royal Navy's Newest Nightmare: It Built Its Frigates the Wrong Way

英国《海军技术》（Naval Technology）2026年5月14日报道：UK Type 31 frigate redesign leads to £140m char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