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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没了,城就废了?玉门偏不信邪,把戈壁变成了“印钞机”!

如果要在全中国挑一个把“大起大落”和“逆天改命”演绎到极致的地方,甘肃玉门绝对排在第一梯队。提到玉门,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

如果要在全中国挑一个把“大起大落”和“逆天改命”演绎到极致的地方,甘肃玉门绝对排在第一梯队。

提到玉门,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标签往往极度撕裂。老一辈人想起的是光芒万丈的“中国第一石油之都”,是铁人王进喜的故乡;而年轻一代在网上刷到的,可能是一座满街空房、人口锐减的“玉门鬼城”。这两个极端,真实地发生在一座城市身上。

要懂玉门今天的突围,就必须先懂玉门当年的辉煌。玉门这座城市的诞生,完全是被逼出来的,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壮。

把时间拨回到1939年。当时的中国正处于抗日战争的紧绷阶段,半壁江山沦陷,日军全面封锁了中国沿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支撑现代战争和工业运转的血液——石油,其进口通道被彻底切断了。没有油,卡车开不动,飞机上不了天,工厂的机器只能趴窝,整个国家的工业命脉随时面临枯竭的绝境。

就在这个涉及国家生死存亡的节点,地质学家孙建初临危受命。他带着极度简陋的设备,孤身西行,一头扎进了甘肃茫茫戈壁中的老君庙。在那个环境极其恶劣、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群先驱者硬是凭借着双手的力量,在戈壁滩上打下了第一口油井。

当黑色的原油从荒凉的地底喷涌而出的那一刻,喷出来的不仅是燃料,更是整个民族在抗战艰难岁月里燃烧的希望。这是一笔不折不扣的硬账:整个抗战期间,中国超过九成的石油全部来自玉门这个偏远的小镇。这座城市,用一口井,硬生生地撑起了当时国家的工业底盘。

新中国成立后,玉门迎来了属于它的高光时刻。在玉门油田的巅峰时期,全国整整一半的石油都产自这里。当时的苏联专家甚至留下了一句盛赞:“苏联有巴库,中国有玉门。”

然而,玉门对于中国石油工业的价值,远远超越了单纯的石油产量。它更像是一只超级“母鸡”,不仅下蛋,还源源不断地孵化出顶级的石油建设者。大家熟知的“铁人”王进喜,正是在玉门这片土地上学会了打井,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后来,随着国家建设的需要,全国最顶尖的石油工人从玉门出发,走向了大庆油田、克拉玛依油田、胜利油田。可以说,中国每一个叫得上名字的大油田,其早期的核心技术和骨干队伍中,都深深烙印着玉门人的名字。

那个年代的玉门,是无数年轻人向往的圣地。全国各地涌来的建设者把最宝贵的青春押注在这里。因为效益好,彼时玉门城职工的收入水平远超全国平均线。在四周全是戈壁荒滩的大西北,玉门城里却拥有当时最时髦的电影院、设施完备的文化宫,甚至还有供工人消暑的游泳池。这座因油而生、因油而兴的城市,繁华得犹如戈壁滩上的一颗明珠。

但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在经济学领域,有一个极其残酷的理论叫做“资源诅咒”(Resource Curse)。它揭示了一个规律:一座城市如果过度依赖某种单一的自然资源,那么它最终往往会被这种资源所困,极难实现经济的多元化发展。

玉门也没有逃脱这个规律的严酷惩罚。石油带来的钱实在是太好赚了,资源红利让利润的获取变得过于容易。在漫长的繁荣期里,全城的技能点全部加在了石油开采和配套服务上,几乎没有人愿意去费时费力地培育其他产业。所有人都沉浸在黑金带来的安稳之中,觉得地下那源源不断的石油可以挖上一辈子。

更致命的隐患在于,玉门这座城市与油田企业被紧紧地绑定在了一起。玉门的油田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负责采油的企业,它甚至承担了全城运转的职能。学校是油田建的,医院是油田管的,连职工的住房都是油田分配的。这套“企业办社会”的制度在繁荣期让大家过得无比滋润安稳。企业和城市命运相连,同呼吸共命运。

然而,一旦地下的资源开始枯竭,这种深度绑定立刻变成了一损俱损的催命符。随着长年累月的开采,玉门的石油储量急剧下降,开采成本不断攀升。等大家猛然惊醒,想要寻找新出路时,这座城市的产业结构早已彻底固化,完美错过了转型的时间窗口。

繁荣本身,最终成了一种难以治愈的慢性病。

2009年,一纸公文彻底宣告了一个时代的落幕——玉门被国家正式列为资源枯竭型城市。这不是媒体博眼球的炒作,而是官方名单里冷冰冰的硬分类。随着油田产量的衰退,整座城市赖以运转的经济骨架瞬间垮塌。

随后发生的一切,成了玉门人心中最痛的记忆。油田总部为了更好的发展,整体搬迁去了七十公里外的酒泉市。紧接着,最好的学校搬走了,设备最完善的医院也迁走了。曾经拥有十几万人口、熙熙攘攘的老城区,常住人口在短短几年间锐减到不足3万人。

街区还在,楼房还在,但人空了。冷风吹过老市区废弃的家属楼,空洞的窗户仿佛在诉说着昨日的辉煌。这就是“玉门鬼城”这个刺耳标签的由来。这也是大同的煤、鞍山的钢等众多资源型城市共同面临的沉重宿命——你越是忠诚于那一口井,当井干涸时,你就越难走出那个深渊。

如果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那玉门仅仅是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反面教材。但玉门人偏偏不信这个邪。油没了,难道这日子就不过了?

这座城市做出了一个极其务实且大胆的决定:继续做能源。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把目光从枯竭的地下,转移到了广袤的地上。

玉门地处河西走廊西部,这里的自然环境十分苛刻。戈壁滩上的狂风一年到头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被当地人戏称为“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同时,头顶的烈日比全国大多数地方都要毒辣,紫外线极强。在过去,这些狂风和烈日被视为让人避之不及的恶劣条件,是导致这里荒凉的罪魁祸首。

但是,在新能源时代拉开帷幕的时刻,玉门人敏锐地意识到:这些曾经的“劣势”,恰恰是当下最稀缺的资源禀赋。

很多人以为玉门是走投无路了才被迫搞新能源。事实完全相反。早在1997年,也就是玉门老城还远没有被贴上“鬼城”标签,很多人还在幻想着油价回暖的时候,玉门就已经引进了第一批风机,在戈壁滩上竖起了高耸的风力发电机组。在那个风电技术尚不成熟、成本高昂的年代,玉门就勇敢地种下了转型的种子。

同样的戈壁,同样的狂风,同样的烈日,换了一种打开方式,一座城市的命运轨道就此彻底改变。玉门开始把自己从一个单纯的“产油地”,重新定义为一个综合性的“能源基地”。

这条转型之路走得异常艰辛。老产业的经验根本无法直接平移到新赛道上。风电和光伏的发展逻辑与石油开采截然不同。石油是挖出来装车运走就能卖钱;而风光电必须依靠庞大的电网系统,必须解决并网、消纳、储能等一系列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问题。设备需要更新,技术需要引进,人员需要重新培训,电网配套必须从零建起。玉门人在戈壁滩上顶着风沙,硬是一寸一寸地铺设出了新的能源版图。

时间来到今天,如果你现在去玉门看一看,眼前展现的绝对是一幅极其震撼的赛博朋克与工业交织的壮丽画卷。

如今的玉门,早已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老油井喘息的没落小城,而是中国西北极其重要的绿电输出基地。无边无际的戈壁滩上,密密麻麻的光伏板像一片蓝色的海洋,吸收着刺眼的阳光;成千上万台巨大的风机迎风旋转,将西北的狂风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电流。

咱们用最新的硬核数据来说话。截至2025年底,玉门市的新能源装机规模已经达到了惊人的955.6万千瓦。这里已经初步构建起了“风光水火氢储”多能互补的现代能源体系。不仅如此,在经济基本盘上,玉门实现了华丽的触底反弹。根据2025年底发布的《中国县域发展监测报告》,玉门市已经连续第六年跻身“中国西部地区综合竞争力百强县市”榜单,位列第84名。比起当年刚被列为资源枯竭型城市时的惨淡光景,如今玉门的GDP已经翻了数倍,财政和就业的基本盘重新稳固了下来。

在这场能源革命中,玉门最令人惊叹的不仅是铺设了多少太阳能板,而是他们对于能源系统深度的重塑。

最有意思的一个隐喻发生在地底。过去,玉门人向地下钻探数百米是为了抽取黑色的石油;而现在,他们同样在地下大做文章,为的却是储存清洁的空气。2026年,位于玉门地下110米深处,全球首台300兆瓦级人工硐室压缩空气储能电站已经建成投产。这个人工硐室的容积高达约21万立方米!它的工作原理非常巧妙:在风力、光伏发电过剩的时候,利用这些便宜的电能将空气强力压缩进地下巨大的洞穴中;等到用电高峰期,再释放高压空气推动轮机发电。这种巧妙的设计,为新能源长周期调峰提供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除了风和光,玉门在氢能这条新赛道上同样抢占了先机。2024年3月,中国石油首个光伏制氢项目——玉门油田可再生能源制氢示范项目正式投运。这标志着老油田彻底跨入了绿氢时代。紧接着,在2025年8月,玉门化工园区燃气掺氢示范项目成功完成试运行,一举打通了绿氢走向工业应用的“最后一公里”。

从地下抽油卖钱,到利用地表风光发电,再到利用地下空间储能,最后打通氢能产业链。玉门的转型思路极其清晰:绝不只停留在简单的“发电端”,他们要在自己的土地上长出包含装备制造、运维服务、储能调峰和电力交易的完整产业链。

今天,当我们重新审视玉门这座城市时,或许仍然有人会盯着老城区那些空置的楼房,执拗地问:玉门还能回到当年十几万人口的巅峰规模吗?

其实,这个问题既不现实,也没有必要。一座城市的重生,从来都不依赖于回到过去去证明自己。玉门现在面临的现实考题,是如何在常住人口不足3万的老市区底盘,以及蓬勃发展的新市区基础上,去支撑更加复杂的高端产业链,提供更优质的公共服务。

玉门的这段波澜壮阔的经历,给全中国所有面临转型压力的城市上了一堂极其深刻的公开课。它赤裸裸地揭示了一个道理:资源多从来都不是罪过,产业单一才是真正的陷阱;拥有先天优势并不致命,拒绝拥抱变化才是自寻死路。

玉门能够从中国第一石油之都平稳过渡到国家级绿电基地,靠的绝非运气。这座城市能够翻盘,全凭他们在危机彻底爆发前,就敢于种下另一套生存逻辑的种子;全凭他们敢于重新审视脚下这片土地,给狂风和烈日重新定价。

虽然“玉门鬼城”的旧标签在网络上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褪去,但玉门真正的城市内核早已完成了涅槃。一座城市的命运,绝不应该只被它最难堪、最低谷的那段时光所定格。有些城市靠着一代人的运气崛起,有些城市则依靠着断腕的勇气完成转身。玉门,毫无疑问属于后者。

当戈壁滩上的狂风再次呼啸而过,推动着百米高的风机叶片切割空气,当阳光倾泻在万亩光伏阵列上泛起耀眼的蓝光时,玉门正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继续为这个国家的能源动脉输送着澎湃的动力。

油没了,城没废。玉门偏不信邪,硬是把这片荒凉的戈壁滩,变成了迎风向阳的“印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