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也刚好看到雪,那就当我们见过面了。”雪落下来的时候,忽然懂了这句话里的温柔。它像千万片碎玉从云端漫撒,簌簌掠过枝头,给光秃秃的枝桠缀上毛茸茸的银边;轻吻窗棂,在玻璃上绘出冰纹交错的画;铺满街角,让车辙与脚印都成了雪中浅浅的诗行。

天地间霎时被洗成素白,连空气都变得清冽透亮,仿佛世间所有喧嚣都被这温柔的白轻轻捂住,只剩下落雪的微响,把天各一方的惦念,都裹进这无边的静谧里。

年末的风里,每个人都在等一场这样的雪,也在等一个年——等雪把旧岁的尘埃盖起,等年把疲惫的日子重启。

农历新年才是中国人心里真正的“年”。它像个宽厚的怀抱,不管过去一年是浑浑噩噩的单调,还是波澜壮阔的起伏,都能被轻轻接住。

这一年的日子快得像快门闪过,荒唐的、遗憾的、不舍的,都在时光的褶皱里打着结。可一想到春节的红灯笼、年夜饭的香气,心里就有了盼头,仿佛那团在沉默里翻涌的记忆,终于能找到一个出口,轻轻舒一口气。

年末总是兵荒马乱的。工作总结像没尽头的路,琐事像粘在衣角的雪,越抖越多。

我们一边给自己打气“熬一熬就过年了”,一边在压力里偷偷寻求精神的止痛——或许是摸鱼时看的一段晚霞,或许是深夜里泡的一杯热茶,又或许只是允许自己做个“普通人”,不必事事周全,不必时时紧绷。巴哑哑说“允许一个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原来这份“允许”,才是年末最珍贵的礼物。

木心说:“人从悲哀中落落大方走出来,就是艺术家。”过去一年,总有些东西没能守护住:一句没说出口的抱歉,一段慢慢淡去的关系,一个没能实现的约定。它们像结在心头的冰,冷得硌人。

可雪落下来的时候,看那六角冰晶在掌心慢慢化去,忽然想通了:该让它们像雪花一样慢慢融化了。不是遗忘,是和解——和那个不够完美的自己和解,和那些不遂人愿的过往和解。

真的好想过年啊。想把不愉快的旧人旧事都翻篇,像撕掉旧日历最后一页那样干脆;想在除夕夜的烟火里,对着漫天星辰说“我与旧事归于尽”;想在初一的晨光里,带着一身轻,去赴“来年依旧迎花开”的约。

人生的主线任务从来都该是爱护自己,以前总爱深究对错,现在才懂,能在烟火气里找到快乐,才是真的通透。

雪还在下,落在屋檐上叠成蓬松的棉絮,落在树梢上压弯细枝的腰,落在每一个等待新年的肩头,织成薄薄一层暖意。

如果你也看到这场雪,那就当我们见过面了。我们都在这场雪里,悄悄与过去别过,也悄悄向未来走去。等雪停了,年到了,那些融化的过往会化作春泥,滋养出一个更轻盈的春天。

而我们,终将带着新的勇气,轻装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