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工程钉子户张秉爱:1992年全村搬迁她不走,如今结局令人唏嘘 1992年秋,湖北秭归县桂林村的村口贴出了搬迁告示,三峡工程移民工作正式在村里铺开。全村八百多口人陆续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祖辈扎根的江边土地,唯独农妇张秉爱,铁了心不肯走。彼时没人能想到,这份固执让她在即将被淹没的家园里,又坚守了十余年。 张秉爱的坚守,从来不是跟政策对着干,全是被家里的处境逼出来的。她丈夫熊云建打小髋关节畸形,属于残疾,干不了重活,家里里里外外、田间地头的活计,全靠张秉爱一双手撑着。那时候两个孩子还小,大的刚上小学,小的才几岁,全家生计都寄托在几亩田和一片橙树上。 村干部第一次上门动员,给的安置地在河对岸的山上。张秉爱直接摆了摆手,话里全是实在顾虑。在这里有娘家兄弟帮衬,春耕秋收、盖房修屋都能搭把手,搬到陌生地方,平地基、盖房子这些力气活,靠她一个女人根本扛不住。 每年秋天摘橙子,她得背着一百五十多斤的果子下山卖,丈夫顶多能帮着摘几个,重活半点沾不上。她就怕搬过去后,地种不好,房子盖不起来,一家四口得去讨饭。 村里给出的答复也实在,村里本身就穷,没法提供额外援助,搬迁只能靠自己。干部还提醒她,执意留下可能会断水断电,孩子上学也会受影响。 张秉爱咬着牙硬扛,说就算没户口,也能拼命活下去。就这样,她成了村里唯一的“钉子户”,丈夫的哥哥一家搬去了新安置点,把大部分家具农具都带走,只给他们留了半边空荡荡的屋子。 村民们陆续搬走,往日热闹的村子渐渐空了下来,只剩张秉爱一家守在江边。 停水停电成了常态,晚上只能点蜡烛照明,女儿上学要翻几公里山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张秉爱没别的办法,只能比以前更拼,天不亮就下地,深夜还在煤油灯下缝补孩子的衣服,靠着几亩田地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2002年,村里再次上门动员搬迁,这次是因为长江水位要涨到135米,她家的房子和田地都在淹没范围内。此时大儿子快高考,小女儿也要中考,张秉爱本就为孩子的学业揪着心,更不愿搬迁打乱孩子的节奏。 她曾选中一块海拔175米以上的地皮,想种桃树,等四年结果后补贴家用,可地质勘查说那块地有滑坡风险,只能去村里指定的“烂草坪”安置。 那片烂草坪全是乱石坡,地面不平整,水电也没通,光平整土地就要花不少钱。政府给的搬迁补助的是四口人2600元,这点钱连请工人平地基都不够,更别说盖房子。 还有人劝他们迁往城镇,张秉爱想都没想就拒绝,她一辈子没离开过农村,连城市里的路都认不全,更怕去了之后找不到活干,还听说有农村姑娘在城里为了生存走歪路,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沾这些。 纠结再三,张秉爱还是签了搬迁同意书,前提是政府承诺给新屋场拉通水电、分块小菜地。可真要落实时,她才发现移民安置办法里的不少支持措施都没到位,分配的屋场还是不合心意,几万元的建房成本让她望而却步。 她想在公路旁搭个集装箱暂住,又被告知地块属于村里,不能私自搭建,申请建房也得按村里统一规划来。既不愿去烂草坪,又不能私自搭房,她再次陷入僵局,成了移民工作里的“硬骨头”。 2003年2月,长江水位如期涨到135米,张秉爱的老屋被江水淹没,家里的东西来不及搬完,不少农具和田里的作物都泡在了水里。她只能带着家人在田里搭了个简易棚子暂住,一住就是一年。后来她拿出4800元房屋补偿款,在公路边买了个窝棚,总算有了个固定住处。 那些年,张秉爱没少受旁人议论,有人说她死脑筋,非要跟大势对着干;也有人同情她,知道她是被家里的难处困住了。 她不管别人怎么说,依旧每天早起下地,在窝棚周边开荒,把乱石坡一点点垦出来种上果树和青菜,靠着卖果子和打零工养活家人,还硬是供两个孩子读完了书。 儿女长大后,日子渐渐有了起色。儿子把打工攒的钱寄回家,帮着家里把窝棚收拾了一番,女儿也常带着孩子回来探望,冷清的窝棚里总算有了笑声。张秉爱依旧保持着劳作的习惯,每天早起打理果树,只是背比以前更驼了,手上的老茧裂了又合,合了又裂,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2011年,三峡水库水位涨到175米,张秉爱曾经的婚房、种了半辈子的田地,彻底沉入了江底。闲暇时,她会站在果园边远眺江面,眼神里满是复杂。江水之下,是她耗尽青春的故土,有她结婚时简单的锣鼓声,有孩子蹒跚学步的身影,也有她无数个起早贪黑的日子。 她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逆袭,也没有悲壮的牺牲,只是一个普通农妇在时代洪流里的挣扎与坚守。她不是故意要当钉子户,只是想守住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土地,守住残疾的丈夫和年幼的孩子。 如今七十多岁的张秉爱,依旧守在公路边的窝棚里,儿女都劝她搬去城里住,她不肯,说住惯了这里,离不开自己种的地。 三峡大坝早已建成发电,照亮了无数城市乡村,而张秉爱的日子,就像她种的橙子,历经风雨后总算有了甜味,只是那份对故土的执念,永远留在了滔滔江水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