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4岁女童被妈妈带去看医生,看了177次都未查出异常,直到后来才发现,原来孩子没有病,是妈妈有病,妈妈患上了MSBP,也就是说,妈妈通过伪造症状,让女童接受不必要的诊治,来满足妈妈照顾患者的病理需求。 女童的就医轨迹,从1岁多就开始了。母亲最初以孩子“莫名哭闹、腹部不适”为由带往医院,此后频率越来越高。到4岁时,她能精准说出“胸骨后反酸、食管疼痛、牙齿酸痛、手指弯曲受限、排尿困难”等远超同龄儿童认知的医学表述。 这些细节并非孩子自发感受,而是母亲长期刻意引导、反复灌输的结果。仅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母女俩就留下了117次门诊、4次住院的记录,有时一天内连挂两位专家号,连续几天反复就诊,且大多选择副主任医师以上职称的医生。 执着于重复检查、转科排查,哪怕医生多次告知无异常,母亲也始终不认可,甚至用手机里提前搜索的医学名词、“病情照片”质疑诊断,要求追加检查项目。 孩子对医院的恐惧写在每一次就诊里。看到白大褂就哭闹挣扎,抽血时紧紧攥着拳头,拍片时蜷缩在检查床上不敢动弹,那些本应属于健康童年的奔跑、玩耍、社交,被无休止的就医占据。 母亲以“治好病才能上学”为由,限制孩子正常入园与同伴接触,让她长期活在“我是病人”的认知里,小小的身体承受着无意义的医疗侵入,心理也在反复的“被生病”中逐渐扭曲。 家人并非没有察觉异常。外祖父回忆,母亲年轻时在外打工,挣了钱就频繁给自己看病,对就医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生下女儿后,这份执念彻底转移到孩子身上,家人多次劝阻,都被她以“孩子真的不舒服”“你们不懂病情”为由驳回,最终只能任由她带着孩子一次次走进医院。 直到2020年11月,女童因“多器官疼痛加重”再次入院,医生对比所有检查报告、梳理完整就医轨迹,又结合母亲的异常行为——频繁查阅医学资料、刻意引导孩子表述症状、执着于重复检查且在意保险报销细节——终于将怀疑指向MSBP。 代理性孟乔森综合征,又称指向他人的做作性障碍,是一种罕见且隐蔽的心理疾病。与普通孟乔森综合征患者伪装自身病症不同,MSBP患者多为儿童的主要照顾者(以母亲为主),他们通过伪造、夸大、诱导甚至制造被照顾者的病症。 强迫其接受不必要的医疗干预,核心动机并非骗保,而是获取“辛苦付出、不离不弃的照顾者”身份,以此获得家人关心、外人同情与医生重视,填补自身的心理空虚与情感缺失。 这种行为被医学界列为最严重的儿童虐待形式之一,全球报告死亡率高达6%—10%,即便孩子身体未受致命伤害,长期的医疗侵入、心理操控也会造成永久性创伤,引发焦虑、PTSD,甚至扭曲自我认知,影响一生的社交与情感发展。 确诊后,女童被交由其他家人照顾,逐步脱离频繁就医的环境,开始接受心理疏导,慢慢回归正常的童年生活;母亲则被转介至精神科接受系统治疗,同时接受儿童保护相关的评估与干预。这起案例作为中国大陆首例公开报道的儿童MSBP病例。 被发表在《中华实用儿科临床杂志》上,为国内儿科、精神科医生识别此类隐蔽伤害提供了重要参考。 这起事件撕开了“母爱”外衣下最隐蔽的病态角落,也让我们重新审视“照顾”与“伤害”的边界。我们习惯将母亲的付出等同于无私与正确,却忽略了部分照顾者可能存在的心理偏差——当“照顾欲”异化为控制欲,当“为你好”变成满足自我的工具,最亲近的人也可能成为伤害的源头。 与显性的身体虐待不同,MSBP的伤害藏在一次次“善意”的就医里,藏在反复灌输的“你生病了”的认知里,更藏在社会对“母爱”的天然信任中,正因如此,它更难被察觉,也更具破坏性。 对比国外同类案例,MSBP的识别与干预早已纳入儿童保护体系,医院、社工、警方形成联动机制,一旦发现照顾者行为异常便及时介入,而在国内,公众乃至部分医护人员对这种疾病的认知仍十分有限。 很多类似案例可能因“母亲太爱孩子”的惯性认知被忽视。这起177次就医的悲剧,不仅是一个家庭的伤痛,更应成为社会的警示——儿童保护从来不是单一家庭的事,它需要医疗体系提高对隐蔽心理伤害的识别能力。 需要家庭内部建立健康的沟通与监督机制,更需要整个社会打破“母爱无错”的刻板印象,正视照顾者可能存在的心理问题,为孩子筑起一道看得见、守得住的保护墙。 健康的亲子关系,从来不是以“照顾”为名的捆绑,而是尊重孩子的独立与健康,是让孩子在自由、安全的环境里自然成长。当“爱”异化为病态的索取,当“照顾”变成刻意的伤害。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真正的母爱,是放手让孩子健康长大,而非将其困在自己编织的“病患”牢笼里。这起案例的意义,不仅在于揭开一种罕见心理疾病的面纱,更在于提醒每一个人——守护儿童,既要警惕外部的危险,更要直面家庭内部最隐蔽的伤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