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回来第三天,媳妇说我像丢了魂。吃饭发呆,看电视走神,洗澡都能冲着水龙头愣五分钟。她不知道,我脑子里全是那尊大佛嘴角动了一下的样子。
我零零散散在洛阳走了三天。回来一个字都写不出——不是没东西写,是太多了,沉得你张不开嘴。
傍晚又去了一次龙门石窟。头一天阴天,大佛安静坐着。第二天晴,夕阳斜着从西边切过来,刚好落在他嘴角上。就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他笑了一下。导游说是光影。我没吭声。但我想,能把光线算进雕刻里的,那不是手艺,是通神了。听本地人说,那大佛的脸,是照着武则天修的。
白马寺风大。晚上没人,风穿过琉璃塔顶,嗡嗡响,像有人低着嗓子念经。守夜老头蹲在门槛上抽烟,我问他听见没。他眼皮都没抬:“五方佛都在里面,动静能小?”我后来查了,那塔是金代的。八百多年风一直吹,听起来却像刚从嗓子眼里送出来。
二里头博物馆那条绿松石龙,三千两百多片小石头拼的。我趴展柜上看了半天,有一片缺了角,没补。讲解员轻飘飘说了句:“那工匠故意的,留个念想吧。”我一下愣在那,胸口有点发紧。你想想,夏朝的人,也怕被忘干净。
关林庙更绝。儒生、和尚、道士,三拨人各拜各的,全冲关羽磕头。谁也不拦谁。我碰见个老大爷,七十多岁,每年清明都来。他说:“拜的不是打仗的关公,是心里那股还没断的义气。”说这话时他眼眶没红,我红了。
那株魏紫,花匠说金贵得不行。我问怎么个金贵法?他说有人养一辈子,也未必见它开一次并蒂。旁边一个小孩指着花喊了声“丑”,那朵正要开的魏紫,花头真就往下垂了垂。花匠拍拍我:“它听得懂。”我站那半天没动,将信将疑,但不敢再大声说话了。
古墓博物馆最让我坐不住。他们把墓道壁画做成投影,灯一黑,画上的人就活了——喝酒、弹琴、交头接耳。有一对夫妻,肩并肩坐着,表情跟旁边人不一样。我盯着看了很久,心想,死哪是终点?只要我还站在这看他们喝酒,他俩就没散。
老君山我是凌晨四点爬上去的。云海翻得正凶,金殿浮在上面,跟天上挂着的似的。一个背行李的道士路过,问我:“你觉得是人在看景,还是景在渡人?”我嘴张了又闭上。下山时云散了,我回头看,山顶还在雾里。那一刻,我真觉得脚下的山在轻轻起伏。
回来这么多天,我还是说不太清楚洛阳到底哪里好。但我知道了,有些地方不是让你去看的,是等着来渡你的。
洛阳旅行 总要去趟洛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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