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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的体面,食的尊严·默斋主人原创散文国宴的席面,自有一番极致体面。每一道菜,都像

宴的体面,食的尊严·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国宴的席面,自有一番极致体面。

每一道菜,都像训练有素的仪仗兵,安卧在雪白的骨瓷盘中,端庄肃穆,纹丝不动,连落在盘间的影子,都规整得恰到好处。无刺、无骨、无壳,刻意剔除所有细碎棱角与意外,生怕一点突兀,惊扰贵客的喉间从容,也打破整场宴会上庄重凝滞的氛围。无腥、无辣,摒去浓油赤酱的浓烈,仿佛要在味蕾之上,勾勒出一套分寸严谨的外交辞令。温和,克制,妥帖周全,不带半分冒犯。

食材皆是顶尖之选,烹饪极尽精工细作。可这份名贵与精致,总像隔着一层擦拭得锃亮却寒意森森的玻璃。看得见品相,看得见规格,却始终触不到人间烟火的温度。味道带着刻意的矜持与寡淡,热度也是精密计算过的恒温,不烫口,不微凉,刚好卡在礼仪容许的刻度里。宴会厅穹顶太高,水晶灯火太过璀璨,反倒把食物本该有的烟火气息,映照得清冷疏离。

看多了这般制式化的体面,便总会惦念那些登不上大雅之堂,却最能安顿人心的市井吃食。

惦念街口那口整日咕嘟翻滚的大锅,汤色浑润,油花鲜亮,豆皮、油豆泡、焖子、酱卤肉块在汤中沉沉浮浮。香气蛮横又直白,热腾腾扑面而来,像故乡扑面而来的拥抱,不讲客套,却满心真诚。

惦念粗瓷海碗里的安徽板面,面条滑韧筋道,汤头咸香醇厚,隐隐带着几分山野随性。辣子自取,陈醋自添,全凭个人口味随性调剂。浇头最见人情厚薄,熟络的店家总会多添一颗卤蛋、一块颤巍巍的焖子,吸饱汤汁的豆皮入口,满腔都是滚烫踏实的慰藉。若身边再有性情爽朗的邻人,顺手剥出几瓣白玉般的蒜瓣递来,这一餐便早已不止充饥果腹,更添了几分市井江湖的义气与温情。

是蒸笼开盖时冲天而起的白雾,是饺子鼓圆饱满的元宝模样,是农家大锅菜里荤素相融、不分彼此的丰盛杂糅。这里的滋味浓烈、奔放、不拘章法,带着生活最本真的粗粝质感,热热乎乎,扎扎实实。

国宴的菜,是供人观瞻的礼仪,是唇齿间彬彬有礼的沉默。它的温度,只是冰冷标准下的物理恒温。

市井的烟火吃食,是安抚肠胃的慰藉,是卸下拘谨后喉舌间酣畅淋漓的舒展。它的温热,是从心底漫涌上来的滚烫。

前者让人正襟危坐,心怀敬畏,始终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后者让人不自觉舒展眉头,卸下防备,真切觉得脚下的土地,安稳踏实,可以稳稳扎根。

或许,宴的规矩与排场,守护的是一个国家的体面与从容。而人间烟火的吃食,守住的,是一个民族肠胃深处,那份关于温热、关于人间烟火,永不磨灭的记忆与本能渴望。

体面是冷的,尊严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