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在贾汪收到中央军委改编命令，得知华野司令部的兵团主官名单后，把王必成陶勇等华中名将全部放在副职，立即送交各兵团政委做思想工作

一九四九年二月，江苏徐州东北角的贾汪镇。

镇子不大，一条土路从东穿到西，路两边是灰砖平房。刚下过雪，屋顶上压着薄薄一层白，化到一半的地方露出青灰色的瓦。镇口的老槐树上停着几只乌鸦，叫一声停一会儿，再叫一声。

华野指挥部就设在镇中一座旧宅院里。院墙很高，门楣上刻着褪色的福字。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干枯的草梗。正厅摆着几张长桌，桌上铺开地图，地图边沿卷起来的地方压着搪瓷缸子，缸子外壁磕掉几块白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

陈毅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电报纸薄，透光，折叠处已经起了毛边。他读完一遍，放桌上，又拿起来读第二遍。

中央军委的改编命令到了。

华东野战军正式改编为第三野战军。下辖四个兵团：第七兵团、第八兵团、第九兵团、第十兵团。命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各兵团司令员、政委名单：王建安、谭启龙；陈士榘、袁仲贤；宋时轮、郭化若；叶飞、韦国清。

八个名字，八个正兵团级指挥员。

陈毅把电报放下，走到门口。院子里有个参谋在生炉子，柴湿，烟大，呛得人眼睛睁不开。参谋拿个破蒲扇使劲扇，烟往屋里灌。陈毅站在门口没动，烟从他身边飘过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把电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名单没变。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各纵队之间就开始有议论。参谋们凑在一起抽烟的时候说，机要科的人在抄电报的时候说，连炊事班的人在河边洗菜的时候都在说——兵团主官，全是山东来的。

王建安，山东人。抗战时就是八路军山东纵队副指挥，后来当鲁中军区司令员。山东反扫荡那些年，他在山里钻了多少回，哪条沟能藏兵、哪个山头能架炮，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谭启龙，江西人，但长期在鲁中干地方工作。鲁中根据地的村村长什么样、哪家烈属需要照顾、哪个村子能筹多少粮，他心里有本账。

陈士榘，一九四三年到山东，当滨海军区司令员。滨海的盐碱地、海岸线的潮汐、鬼子据点之间的空隙，他都摸透了。

袁仲贤，也在山东军区干过，胶东军区副司令员。胶东那地方，三面环海，半岛地形复杂，他的部队能在鬼子封锁线之间穿插，靠的就是对地形的绝对熟悉。

宋时轮，一九四五年带部队进山东，当过山东野战军参谋长。鲁南、莱芜、孟良崮，这些战役的作战方案，都经过他的手。

郭化若，黄埔出身，也在山东战场上待了不短的时间。搞参谋工作、搞军事教育，山东野战军那些参谋人员，多数是他带出来的。

叶飞，福建人，但他带的新四军第一纵队，一九四五年十一月就编入了山东野战军。宿北、鲁南、莱芜、孟良崮、豫东、淮海，一路打下来，这支部队早就是华野主力。叶飞本人也在山东的土坯房里开过无数次会，在山东的冬夜里熬过无数次夜。

韦国清，广西人，同样随新四军北上。在山东，他从纵队副司令员干到司令员，沂蒙山的石头路、鲁西南的黄河故道，他都走过。

八个人，籍贯不同、口音各异，但都有一节共同的经历——在山东最苦的那几年，他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