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往我水杯里加东西的时候，我正在低头看报表。她以为我没看见，其实余光扫得一清二楚。那支小瓶子从她袖口滑出来，拧开盖子，透明的液体倒进我的杯子里，无色无味。她做完这一切，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位，还冲我笑了一下。我也笑了，端起那杯水，走到她桌前，趁她不注意，换了她桌上那杯。动作很快，没人看见。

半小时后，她开始坐立不安。先是频繁上厕所，接着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她捂着肚子，趴在桌上，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能早上吃坏东西了”。又过了十分钟，她实在撑不住了，站起来往厕所跑，跑到一半，裤子湿了一大片。办公室的人都看见了，有人惊呼，有人捂嘴，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她愣在原地，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眼泪掉下来了。主管走过来，说“你先回去休息”。她捂着脸，跑了出去。

那瓶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大概是泻药。她想让我在下午的汇报会上出丑，当着全部门的面，拉在裤子里。

这事让我想起上个月的一次会议。公司来了个大客户，销售部准备了好几个方案，连总经理都亲自坐镇。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她突然站起来，捂着肚子往外冲，说是“吃坏肚子了”。那天的会议被迫推迟了半小时，等她回来时，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我当时还觉得她是真的不舒服，现在回想起来，怕是也往别人杯子里加过东西，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去年用同样的手法坑过两个新来的实习生，一个在转正汇报前闹了一整晚的肚子，第二天连站都站不稳，转正自然黄了；另一个更惨，被她在茶水间的咖啡里下了药，当场就吐了，还以为是自己的老毛病犯了，主动辞了职。两个实习生的位置，都被她推荐的人顶了。

有人说她是替上面的人办事，专门清理“不听话”的员工；也有人说她就是单纯看不得别人好，想上位想疯了。但不管怎么说，她的手段一直很干净——无色无味，不留痕迹，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

可这次不一样。她低估了一个道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那天下午，她请了病假没来公司。第二天来了，主动找主管谈话，说要调岗。主管问她为什么，她说“身体不太好，想在清闲点的部门待着”。主管点了点头，同意了。但调岗申请交到人事部时，被卡住了——人事部在她档案里翻出了三份离职员工的投诉记录，都是匿名的，但时间、事件、细节，写得清清楚楚。

她调岗没成，反而被停了职。三天后，她主动提了离职。

她走的那天，我从她桌上路过，看见她收拾东西时摔了一个杯子，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没人帮她。她自己把碎玻璃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没味道。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泻药更毒。

那种东西叫人心。你往别人杯子里倒的是什么，总有一天，它会原封不动地流回你自己的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