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给了我90万,他和小三走了。我搬到妈妈家里住了,爸爸死了十二年了。上个星期,我哥哥和嫂子来妈妈家里,对我对我说,让我借他们30万,侄子结婚,交个首付,我没有同意。我没有退休工资,就守着这点钱。这90万,是我在纺织厂干了二十三年,手指被机器绞进去两次换来的。存折上的数字,每一万都像一道疤。 他们走后,妈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我数了三百遍,从1数到90,数到手指发麻。夜里三点,我听见妈妈在阳台上咳嗽,咳了十七声。我起来给她倒水,看见她床头柜上摆着三瓶药,一瓶降压的,一瓶治关节的,还有一瓶安眠药,只剩七粒。 第二天我去菜市场,买了半斤排骨,四十二块。卖肉的老张问我:“你哥昨天来我这订了半边猪,说是你侄子结婚办酒,喜事啊。”我笑了笑,没接话。回家路上,我绕到老房子那条街,爸爸的修车铺早就变成了奶茶店。
我站在奶茶店门口,想起有一年冬天,我爸修完一辆货车,满手油污,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让我去买两个肉包子。我买了三个,他骂我“乱花钱”,但最后还是吃了两个。那个冬天特别冷,可我觉得暖和。现在奶茶店门口贴着“第二杯半价”的海报,我想买一杯,看了看价格,二十一杯,没舍得。
回到家,我哥给我发了条消息,语气变了,没了昨天的热络。他说:“想清楚没有,侄子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总不能看着我们凑不齐首付?”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分钟,没回。他又补了一条:“妈一个人住,你搬过去也没给生活费,现在借你点钱,你推三阻四。”这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不是疼,是涩。
妈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那盘排骨汤,汤还冒着热气。她坐下,没动筷子,看着我:“你哥从小就让着你,你九岁那年掉河里,他跳下去拉你,回来被你爸揍了一顿,因为裤子湿了第二天没得穿。”我咬着排骨,没抬眼。妈妈又说:“那三十万,你要是给了我,他们以后还会来。要是不给,可能连这个门都不登了。”她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那天下午,我翻出存折,又看了一遍。数字规规矩矩地躺在那儿,不动声色。我去银行取了三十万,用信封装好,打电话让我哥来拿。他来的时候没提昨天的事,接过信封掂了掂,说了句“谢了妹”。走到门口,他回头:“对了,咱妈那个降压药快没了,你回头去开点。”门关上,我一个人站在玄关,听见走廊里他皮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晚上我煮了两碗面,一碗给妈妈,一碗给自己。妈妈吃了几口,忽然说:“你爸那会儿走得太急,连句话都没留下。”我低头看碗里的面,葱花浮在汤上,像漂着的小船。我咽下去,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夜里又三点,妈妈在阳台咳嗽。我起来给她倒水,发现安眠药的瓶子掉在地上,空了。我心里一紧,摇了摇她,她醒了。她说:“没吃,今天忘吃了。你坐下歇会儿,别老一惊一乍的。”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她手背上全是老人斑。她闭着眼睛说:“你爸要是活着,这些事他管。”
窗外起了风,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响。我记起小时候,爸爸修车铺门口的银杏树,秋天落一地金黄。我蹲在地上捡叶子,他说这些叶子晒干了能当柴烧。现在没人烧柴了,连那棵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钱没了还能挣。可我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拼命挣,拼命攒,最后全给了别人。妈妈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我掖了掖她的被角,心里想,至少还有这间屋子,还有两碗面,还有咳嗽声和那三瓶药。日子还得往下过,不知道明天那头猪的肉,老张会不会也问我,要不要来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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