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中越友谊关。一个瘦到脱了形的男人被从越南监狱里推了出来,阳光太刺眼,他本能地眯起了眼。他走得很慢,摇摇晃晃,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去。这个人身高一米七八,曾经是壮得像座铁塔的山东汉子。此刻,他的体重只有37公斤。
他叫汪斌,老山战役中,我军唯一被俘的军官。他在越南的监狱里,待了整整5年零8个月。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后,中越边境并没有真正太平。越军占据着云南边境的老山、者阴山等高地,不断向我方开枪开炮,打死打伤中国边民。中央军委忍无可忍,下达命令:收复老山。
汪斌,1957年出生,山东邹城人。1976年入伍,分到昆明军区14军40师118团,在部队一路从战士干到副指导员。几次对越作战,他表现勇敢,是领导看好的苗子。
1984年4月,118团接到命令:执行敌后穿插任务。汪斌所在的一营二连负责攻占76号和1072号高地,切断越军退路,配合主力收复老山主峰。
4月28日凌晨,总攻开始。
战斗比想象中惨烈得多。
一营穿插途中遭遇越军密集火力封锁,通讯被炮火炸断,汪斌和战友们只能靠信号弹和手语协调作战。炮弹在身边炸开,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
经过数小时血战,二连守住了阵地,但代价极其惨重。
战斗间隙,汪斌翻着人员名单,嘴里低声念着战友的名字:副连长丛明,通讯员,司务长……有的人找不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坐不住了,找到营长刘年光请命:"我要回去,把他们的遗体带回来。"
营长犹豫:"那边还有越军残部活动,太危险。"
"他们是我的战友,我不能把他们丢在那儿。"
营长最终批准了。汪斌带上司务长和通讯员,向敌纵深搜索前进。
在48号高地,命运翻了牌。
他们和越军一支小分队迎面撞上。越军抢先开火,司务长和通讯员当场中弹倒地。汪斌左腿也中了枪,他忍着剧痛扔出手榴弹,拖着伤腿爬向通讯员身边想去够机枪。但越军已经冲了上来,一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他被砸晕了。
醒来的时候,汪斌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越军从他身上搜出了861指挥机、指挥旗、望远镜——这些装备暴露了他指挥员的身份。越军如获至宝,料定从他嘴里能掏出大量情报,当即把他押往战俘营。
接下来,就是长达近6年的地狱。
越军软硬兼施。先是许以优厚条件,暗示只要合作就衣食无忧。汪斌不为所动。越军便翻了脸:不让他睡觉,用强光照眼睛,用电击折磨身体。他两次绝食自杀,被强行灌食救回来;一次尝试越狱,失败后遭到更残酷的报复。
更阴毒的是,越军逼他录了一段"口供",然后在战场上用广播反复播放,内容是汪斌"投降变节"的假新闻。这段录音传回国内,在部队里炸了锅。"汪斌叛变了"的传言越传越离谱,有人说他当了越军翻译,有人说他在向我军喊话劝降。
这些话,汪斌在监狱里一个字也不知道。
1990年1月19日,中越在友谊关交换战俘。越方释放5名中国战俘,汪斌是其中唯一的军官。
他回来了,但回来之后等着他的,除了治疗,还有审查。
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有战友路过他病房门口,低头就走;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不是叛国了吗,怎么还能回来"。汪斌委屈到崩溃,反复跟人说:"我是被俘,不是投敌!"但没人愿意听一个"叛徒"的辩解。
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人来了。
陈知建——开国大将陈赓的二儿子,当时正担任40师副师长。他走进病房,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瘦成骨架的年轻人,说了一段让汪斌泪流满面的话:
"如果我们相信了那些你变节投敌的传言,我是绝对不会来看你的。既然我来了,就说明你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你放宽心,好好养病。"
一年后,组织正式给出结论:汪斌同志被俘期间立场坚定,未泄露任何国家和军队机密,无投敌叛国行为。即刻恢复军籍、党籍和干部职务,授予上尉军衔。
1993年,汪斌转业回到老家山东邹城,在电力系统找了份工作,安安静静过日子。邻居们只知道老汪当过兵,身体不好,胃有毛病吃不了多少饭。没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更没人知道他是个九死一生的英雄。
【主要信源】
老山战役词条,维基百科,综合多方军事资料
《老山前线唯一的军官战俘,副指导员汪斌被俘的经过》,知乎军事专栏,2019年
《老山唯一被俘军官汪斌,被越南迫害5年,回国后陈赓之子亲自慰问》,知乎军事专栏,202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