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丹阳人办事，都去常州，没几个往镇江跑的！”
高铁站边上的小面馆里，老板娘一边用力擦着泛着油光的桌面，一边甩出这么句硬邦邦的话。
我刚在眼镜城花了240块钱，一口气配了三副眼镜，正准备低头呼噜面条，硬是被这句话弄得筷子停在了半空。
面馆里热气腾腾，墙角的排风扇发出嗡嗡的闷响。这老板娘倒是个直肠子，压根没拿我当外人，话匣子一开就刹不住了。
“方言都不一样！我们跟常州人说话，那才叫亲，跟镇江？不亲！”她眉头一挑，抹布往铁盆里一扔，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
我听得直眨眼。丹阳明明是镇江代管的市，这怎么当着外地顾客的面，直接把“自家人”给开除了？
见我不接茬，老板娘直接使出了杀手锏。
她双手在沾满面粉的围裙上随意蹭了两下，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像是在宣布什么绝密情报：“跟你说实话，咱们丹阳的肴肉，那才是最好吃的。切开一看，全都是瘦肉，一口下去紧实得很！镇江那边的肴肉？不行，真不好吃！”
这口吻，不像是在聊一道凉菜，倒像是在捍卫地盘。一块小小的肉片，硬是被她拿刀切出了一道壁垒分明的楚河汉界。
我默默把那句“都是自己人，各有特色”咽回了肚子里，低头猛吃面条。在这片土地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碰上什么意想不到的“认亲”现场。
一纸行政区划，划得定地图上的线，却拴不住老百姓的脚丫子、乡音和胃。在这个谁也不服谁的“散装”江湖里，到底是户口本说话算数，还是舌尖上的味道更管用？这事儿，怕是只有当地人自己心里有本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