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丨90多岁的她，她的老黄历，从来不会撕错那一页

母亲屋里挂着一本老黄历，每天撕一张。

她眼睛花了以后，常常撕错。有时候一撕就是两三张，有时候昨天撕过了今天又撕一遍。弟弟打电话来说，日历上的日子已经乱了，对不上号了。

可有一页，她从来没错过。

那是去年冬天，我打电话说腊月二十回去。她在电话那头“啊”了好几遍，最后说：“好，腊月二十。”挂了电话，她走到日历前，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往前翻。翻到腊月二十那页，停下来，把页角折了个三角。那张黄历上写着：宜出行，宜归家。

后来我临时有事，没回成。弟弟说，她等到天黑，把那页折角又按平了。

今年过年我回去，一眼就看见墙上那本日历。腊月二十那页，折角还在。她没撕。不仅没撕，她从那页往后，一张都没再撕过。

日历停在腊月二十。停了大半年。

我问她怎么不撕了。她说：“万一你又说回来，我还得翻半天。停在那天，你一回来我就找得到。”

我站在日历前面，半天没动。上面那行字还在：宜出行，宜归家。

她记不住昨天吃的什么药，记不住今天是星期几。可她记得我随口说的一句“腊月二十回去”，记得把那页折起来，记得从那以后再不撕日历——怕把那天弄丢了。

她把日子停在那一天。好像时间不走，我就没有食言。好像日历不翻，我就还在回来的路上。

那本老黄历，停在“宜归家”那一页，停了大半年。

我还没回去。

你家老人，是不是也这样，把你随口说的一句话记了好几个月？评论区说说，我挨个看。

——选自《与万物语·母亲》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