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秋,贵州省军区司令员兼省人民政府主席杨勇的案头堆满了各地公文。文件堆里,夹着一封从遵义寄来的平信,写信人是当地一名靠砌墙糊口的泥瓦匠。
杨勇拆开信纸,字迹歪斜,显然写信人很久没提过笔。信上只有一句话:“我仍健在,恳请为我安排一份工作。”落款处的名字是“孔权”。
杨勇猛地站起身。这个名字,在老部下的记忆里,早已和十五年前娄山关的枪声一起,埋进了黄土。
遵义地委随后展开核实。
孔宪权的入党介绍人黄克诚出具证明,原遵义地委组织部长耿焕明、仁怀县委书记杨用信等知情人也相继作证。
确认无误后,地委任命孔宪权为遵义县第七区副区长。
宣布任命那天,地委派了当时城里唯一一辆美式吉普车,把他从工地接进会场。
乡亲们看着这个平日挑砖头的瘸腿匠人走下车,愣在原地,没人想到,他会成为新区长。
街坊们不知道,这层泥灰底下,孔宪权曾经握过红军的枪,还得过一个响亮的外号,“打不死的程咬金”。
这个外号,是黄克诚、杨勇、苏振华几位老战友一起给他的。
年轻时的孔宪权,却不是个省心的兵。二十岁出头,他当上了红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的传令排长。
这个岗位专司在炮火里把军令一字不差送到各部队,容不得半点马虎。
孔宪权偏偏好酒。一次,他多喝了几杯,误了传令的时辰。
彭德怀得知后当场发火,一句话把他撤了职:“传令排长,你不用干了!”
撤职之后,他从头做起,在枪林弹雨里一点点把功劳挣回来。
长征路上,他又升到红三军团十二团作战参谋的位置。
1935年2月26日,红三军团奉命夺取娄山关。
孔宪权带着突击队冲向关口南侧的黑神庙,去拔掉敌人的指挥所。
眼看战友一个个倒下,他站起身端枪射击。
一梭子弹扫过来,六发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腿胯骨,十二个枪眼贯穿而出,他一下子栽倒在地。
他滚进路边的水沟里,忍着剧痛继续开枪,直到子弹只剩三发。二营营长邓克明带人赶到,才把他从火线上抬了下去。
伤情太重,部队又要连夜转移。上级把他托付给当地一户农家养伤,留下一些银元作补贴。
从此,他和队伍彻底断了音信。左腿的胯骨没能接好,萎缩短了一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为了糊口,也为了掩人耳目,他改名孔宪权,在遵义城里学起了泥瓦匠手艺。
十几年里,遵义街头常见一个瘸腿匠人挑着砖头,右肩因为常年吃力磨出了老茧。
雇主嫌他手脚慢,克扣工钱,他也只能低头认了。
1950年初,他在别人扔掉的旧报纸上,看到了贵州军区司令员杨勇、政委苏振华的名字。那晚,他在工棚里点着油灯,写下了那封信。
信寄到军区,杨勇、苏振华看完面面相觑。因不清楚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二人回信时,竟称呼他一声“先生”。
信里,苏振华写道:“没有想到你孔宪权还活在人间。”
上任副区长后,孔宪权扔下泥刀,一边处理乡镇事务,一边打听遵义会议开会的具体地点。当地几乎没人说得清楚这段历史。
1951年,组织恢复了他的党籍。同年,遵义会议纪念馆筹备委员会成立,他被抽调兼任秘书。
为了确认会址,他跑了几年,直到1954年才从杨尚昆的回电里得到确证。
1955年2月,孔宪权被正式任命为遵义会议纪念馆首任馆长。
上任后,他组织人手沿红军长征经过贵州的路线,走过四十四个县,历时十个多月,征集文物一千二百八十六件。
1958年11月,邓小平来馆里参观,看完转头对他说:“你是遵义会议纪念馆馆长最合适的人选。”
1964年,毛泽东亲笔为纪念馆题写“遵义会议会址”六个字。这是他为革命纪念旧址唯一的一次题词。
1965年11月,在主政纪念馆十年之后,孔宪权收到一纸调令,离开了他一手筹建起来的纪念馆。
文章来源:贵州省档案馆官网《一栋红楼光耀千秋——遵义会议纪念馆大事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