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女作家聂华苓的母亲大限将至，她颤声说：“妈临死前，只求你一件事，离婚吧！”聂华苓点头答应，母亲这才闭上了眼睛。
 
 
1963年，台北的夏天闷热难耐。一间窄小的病房里，药水味浓得刺鼻，一位老妇人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东西，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干柴。女儿守在床边，不敢合眼。
 
 
母亲突然用尽力气攥住女儿的手，冰凉的指节硌得人生疼。她气若游丝，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华苓……妈临死前，只求你一件事……离婚吧！"
 
 
聂华苓扑在母亲身上放声大哭。这些年她咬着牙硬撑的所有委屈，母亲全看在眼里。她拼命点头答应了，母亲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得从40年前说起。1925年聂华苓出生在湖北武汉。她母亲孙慧敏是小户人家出身，读过几年私塾，20岁那年经媒人介绍，嫁给了一个叫聂怒夫的军官。
 
 
聂怒夫是桂系将领，参加过辛亥革命，在外人看来这桩婚事体面风光。
 
 
可等到聂华苓长到七八个月大，母亲偶然发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秘密——丈夫在老家早就娶了妻，连孩子都生了。自己被骗了。
 
 
一个读过书、要强的女人哪受得了这个？母亲想吞金子一死了之。襁褓里的聂华苓突然哇哇大哭，把她拽回了现实。孩子这么小，死了她怎么办？
 
 
她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带着孩子进了聂家大宅门。
 
 
大宅门里日子不好过。大房太太把她们当眼中钉，正房的子女也经常给聂华苓难堪。就连下人都敢甩脸子。
 
 
1936年大年初三，聂怒夫在贵州任上去世了。那年聂华苓才11岁。丈夫一死，母亲在聂家彻底没了依靠。
 
 
大房太太变本加厉地欺负她们。为了护住两个孩子，那个原本温柔的女人像换了个人，跟人吵、跟人骂，嗓子都吼哑了。她可以受委屈，但她的孩子不行。
 
 
1938年日军逼近武汉，母亲趁着兵荒马乱，带着聂华苓和弟妹逆长江而上，先坐轮船到宜昌，再换木船，在激流险滩里逃回了宜昌三斗坪的外婆家。
 
 
可三斗坪没有中学，母亲铁了心要送女儿出去读书。
 
 
14岁那年，江边码头，聂华苓揪着母亲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妈，我不想离开你……"母亲把她的手掰开，擦干自己的眼泪说："你舍不得妈，妈又何尝舍得你？不舍也要舍！我就靠你们以后为我扬眉吐气了。"
 
 
这句话聂华苓记了一辈子。她一路从湖北女子联合中学考到国立中央大学外文系。大学里她认识了王正路，小伙子长得精神又会哄人开心，1948年两人结了婚。
 
 
可一进王家门她就傻了。那是个典型的封建大家庭，规矩大得吓人。
 
 
每天天不亮就得去婆婆房里请安、倒尿盆、端洗脸水。吃饭时男人和老太太坐一桌，媳妇们得在另一桌。家里来客人，她得全程站着伺候。
 
 
1949年王正路带着全家去了台湾，可他干啥啥不成，每份工作都干不长，稍不顺心就把火撒在聂华苓身上。
 
 
为了养家糊口，聂华苓白天在《自由中国》杂志当编辑，晚上熬夜翻译小说。1960年杂志被查封，她一下子没了工作。
 
 
1957年王正路抛下她和两个女儿一个人跑去了美国，一走就是好几年，连信都极少写。
 
 
1963年，噩耗接踵而至。弟弟在一次飞行事故中遇难，母亲遭受致命打击，紧接着被查出肺癌晚期。病床上的母亲油尽灯枯，却迟迟不肯闭眼。她放心不下女儿那场名存实亡的婚姻。
 
 
老太太攥着女儿的手，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华苓，妈这辈子……为了名声，为了孩子，忍了一辈子。心里苦，没人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忍。你不一样……你婚姻早就空了，别再耗自己。我临死只求你一件事……离婚，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聂华苓趴在母亲身上大哭。她这才知道，自己这些年硬撑的每一分委屈，母亲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点头答应了。
 
 
那年聂华苓38岁。她和王正路的婚姻持续了13年，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只有5年。
 
 
母亲下葬后不久，她在一次酒会上遇到了美国诗人保罗·安格尔。安格尔被她深深吸引，开始热烈追求她。她怕离婚后孩子被人指指点点，可母亲临终那句话像颗钉子钉在她心里。
 
 
1964年聂华苓赴美定居，1965年和王正路正式离了婚，1971年嫁给了安格尔。
 
 
两人共同创办了举世闻名的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从1967年起为1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400多名作家提供了交流机会，萧乾、艾青、丁玲、王蒙、冯骥才、莫言、苏童等150多位中国作家都曾参加。1976年，她被提名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