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傅雷夫妇双双 上 吊 自 尽,骨灰无人敢去认领。这时,一个自称是傅雷女儿的人说:“我要带爸爸妈妈回家。”可大家都知道,傅雷只有2个儿子,并没有女儿。
1979年,傅雷夫妇平反追悼会在上海举行,漂泊海外多年的长子傅聪专程赶回国,他办完追悼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永安公墓祭拜父母,可公墓的登记册翻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找不到“傅雷”两个字。
工作人员帮忙反复核对,终于找出一条记录:逝者名叫“傅怒安”,当年是一位姓高的姑娘送来寄存的,傅家人听完又惊又疑,傅雷的原名确实是傅怒安,可全家上下根本没有姓高的亲戚,这位素未谋面的“高姑娘”,到底是谁,一段尘封了十几年的往事,才慢慢浮出水面。
1966年9月的上海西宝兴路火葬场,傅雷与妻子朱梅馥不堪受辱,在自家从容赴死,连遗书里都特意留好了53元火葬费,连自尽前都在地上铺好棉被,怕踢倒椅子的声响惊扰邻居,可就是这样一生体面的两个人,死后的骨灰却没人敢认领。
当时的环境下,沾上边就可能惹来大祸,傅雷的两个儿子,傅聪远在国外根本回不来,傅敏在北京被批斗劳改,连亲舅舅朱人秀都自身难保,正被隔离审查,亲戚朋友人人自危,躲都来不及,按照火葬场的规矩,逾期无人认领的骨灰,就要当作无主骨灰撒进江里。
就在骨灰即将被处理的前几天,一个戴着大口罩、只露出眼睛的年轻姑娘,推开了火葬场的门,她语气平静又坚定,说自己是傅雷夫妇的干女儿,要接爸爸妈妈回家,工作人员反复盘问,她半点不慌,话里话外全是对傅家的熟稔,甚至说要是不让领,她就一直等在这里。
可真到要办手续的时候,姑娘却拿不出买骨灰盒的钱,她没有多犹豫,转头按照登记本上的地址找到了朱人秀家,依旧自称姓高,只说想让傅雷夫妇有个安放的地方,朱人秀心里犯嘀咕,从没听妹妹提过这么一位干女儿,可看着姑娘一片真心,还是拿出了钱,派外甥张廷骝跟着她一起去办手续。
骨灰盒送到永安公墓那天,姑娘特意叮嘱工作人员,墓碑上不要写“傅雷”,就刻原名“傅怒安”,她心里清楚,这个名字在当时太扎眼,只有低调,才能真的保住这盒骨灰。
办完这一切,姑娘就消失在了人群里,没人知道她根本不姓高,也从来不是什么干女儿,她叫江小燕,那年27岁,和傅家非亲非故,连傅雷的面都没见过。
江小燕出身上海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画家,她从小读书、学钢琴,最爱读傅雷翻译的《约翰·克利斯朵夫》,打心底里敬佩这位翻译家的风骨和学识,19岁那年,她就因为不肯按学校要求揭发自己的俄语老师,被打上“立场不稳”的标签,断送了上大学的前程,只能在家跟着父亲学画度日。
江小燕不是不知道认领骨灰的风险,可听说傅雷夫妇死后连骨灰都留不住,她整夜睡不着,总觉得不能让这样一个人,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她抱着“大不了受点牵连”的念头,咬牙做了这件事。
更没人想到的是,领完骨灰江小燕还没停下,她偷偷给周恩来总理写了一封信,在信里说傅雷早就摘了右派帽子,是爱国的知识分子,不该蒙受这样的冤屈,可这封信没出上海就被截了下来,江小燕很快被当作“现行反革命”嫌疑人抓走审查。
审讯室里,江小燕半点不退让,拿出报纸上登过的傅雷摘帽消息据理力争,办案的人查来查去,发现她和傅家确实没有半点私交,也查不出别的问题,最后只能把她放了,可这段经历也给她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往后十几年,江小燕一听见汽车喇叭声就心跳加速,总觉得是又有人来抓自己了。
为了不连累家人和旁人,江小燕一辈子没有结婚,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她从来没对外人提过当年的事,就像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傅家人找了江小燕整整十几年,直到1997年,傅雷的次子傅敏才终于在上海见到了她,一见面傅敏刚开口想道谢,江小燕就立刻摆手打断:“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我做的都是应该的,”她不肯收任何礼物,连合影都不愿意拍。
后来傅聪来上海开音乐会,特意托人给江小燕送了前排门票,她也婉言谢绝,始终没和傅聪见面。
晚年的江小燕,在46岁那年考上了大学,圆了年轻时的读书梦,后来当过编辑、做过美术老师,退休后就在家写字画画,日子过得清淡又充实,直到叶永烈先生采访她,这段往事才被大众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