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抗战回忆录(15)敌于打通津浦路后,并未能击破我野战军,乃不得不转由长江仰攻,企图占领武汉后,再迫我屈服。计敌纠集兵力,约在十二个师团以上,配合海军陆战队,及飞机五百余架,分四路进犯……
我为抵抗进犯之敌,除于武汉外围之九宫山、幕阜山、庐山、大别山等山岳地带,配置纵深与强韧之兵力,迎击进犯之敌外;对江北进犯之敌,先后于安庆、黄梅、广济、武穴、田家镇等地予以打击;对江南进犯之敌,先后于湖口、庐山、万家岭等地予以重创。其沿大别山麓窜扰之敌,则先后于富金山、潢川、信阳以东等地予以迎击,企图窜入武胜关以西,截断我襄花公路。我遂依照既定计划,放弃武汉,时为十月二十五日。十月中旬,江南敌迫近大冶;十月下旬,江北敌迫近汉口;沿大别山进犯之敌,则遭我头痛击。
从六月十二日,敌在安庆登陆起,至放弃武汉之日止,此保卫大武汉之战争,历时凡四个半月,专就消耗敌人兵力而言,至少当在二十万人以上。经此一战后,我军屹立如故,敌军则厌战情绪渐深,结束“中国事件”的希望,已自知其甚为渺茫矣。
武汉会战中,战地指挥事宜,因由五、九两战区分别负责,我于六月下旬即身临战地,故对于江北战况反不甚了了。九战区江南方面的军事完全由我负责,知之较详,不妨再稍做进一步的分析。
七月二十五日,敌军陆海空协同登陆九江……
敌自占领九江后,以主力趋瑞昌,企图占领武宁,以迂回武汉;以一部沿南浔路南下,企图占领南昌,以震撼我长(长沙)、衡(衡阳),切断我浙赣路;另以海军舰队溯江西上,企图随时随地登陆,以与其陆空军协同作战。
八月十日,敌在海空掩护下,登陆港口,二十四日陷瑞昌,另以一部由鄱阳湖登陆,于二十日陷星子。其占领瑞昌之敌,又分兵南袭武宁,西犯阳新。
至此,九战区方面已然开辟了五个战场:南浔路是一个战场,星子庐山一带是一个战场,瑞武路是一个战场,瑞阳路是一个战场,沿江岸一带又是一个战场。起初,北岸田家镇要塞也由本战区负责,至九月十七日,始划归五战区。
敌人每一攻击箭头所指,可能是某一处,也可能是某几处,我们已定的守势战略自然要守其所必攻,还得要守其所可能攻。五个战场,当守之处不知有多少。九江失陷前后,我们控制在前方的部队有二十几个师,同时间敌人使用的部队顶多不过一个多师团。我们以十敌一,好像我们中国军队太不济事。可是我们备多力分,在任何一个接触的当面,我们的兵力都不占优势。则在装备、训练显居劣势,尤其制空权完全操之于敌的情况之下,我们的屈居下风,实在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当敌孤军深入之际,要捕捉战机,断其归路,聚而歼之。我也常常这样转令作战部队遵照。但敌军行动飘忽,狼奔豕突,守军抽调困难,此外又无法控制机动部队机动使用,所以虽遇良好战机,往往当面放过。
惟万家岭一役,我们终于得到机会一显身手。万家岭是介于瑞武公路与南浔铁路之间的一个据点。十月一日,敌一〇六师团一三六旅团由何家山窜抵万家岭附近,遭我抵抗,不能前进。敌陆续增援,向我猛攻,发生激战;我亦增援,拊敌之背。敌不支,纷向田步苏、箭炉苏、扁担山、张古山、哔叽街等地逃窜,我复增援予以各个包围,双方缠斗甚烈。敌退路被截断,仅赖飞机投送给养。
我第一兵团为彻底歼灭该敌,复抽调部队加入围歼;至双十国庆节,敌军被歼灭者,约有四个联队之众。继台儿庄之后,这是一次很辉煌的胜利。可惜这种战机不多,否则,武汉也许不会撤守了。
江防我无海军,专靠要塞炮火和敷设的水雷,以抵御敌舰,亦犹抵御空袭专靠防空壕洞与高射机枪一样,是没有多大效力的。何况我们的水雷殊不敷用,往往以炮弹改装信管作为代用品,充数而已。所以马当要塞——古所谓兼备山川之险者——很轻易地就陷落了。
由此而上,更重要的要塞是田家镇,南岸就是富池口、半壁山。田家镇本置有重兵,于九月十七日划归五战区,九月二十五日就失守了。南岸富池口、半壁山方面(图二二),是十八师的防地,九月十八日,曾严令师长李芳郴固守,退即与官兵连坐处分。九月二十四日敌猛攻富池口,李师长潜逃,富池口遂为敌有。
田家镇既失,沿北岸西犯之敌于十月二十四日窜抵黄陂,是夜先头到达横店,已入汉口门户。其沿大别山进犯之敌,于十月十二日陷信阳,武胜关旋告不守,至二十五日此路亦已到达汉口近郊。(图二三)
九战区方面,敌于十月十九日陷大冶。二十一日,我犹作反攻部署,决定以万耀煌指挥之第三、十五、一三三等三师及七十八军新十三、新十五两师,为第一攻击纵队,沿瑞武路反攻瑞昌;以汤恩伯指挥之李仙洲、张冲、霍揆彰三个支队,编为第二攻击纵队,策应反攻瑞昌,向阳新攻击前进,并进出龙港;以关麟征指挥之张刚、甘丽初两个支队,编为第三攻击纵队,反攻大冶,并扫荡大冶及黄石港附近沿江之敌。攻击开始时间,定为有(二十五)日拂晓。不想就在我们要开始的前一天,我统帅部已决定放弃武汉,大武汉保卫战就此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