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霍英东要迎娶离婚且带着一个儿子的初恋冯坚妮。原配吕燕妮没有哭闹阻拦,只冷静提出三条底线,第一条最关键:“无论以后娶几房,只能允许长房接触、执掌家族生意!”
霍英东当时正站在书房,手里反复斟酌劝妻子松口的说辞,听见这句话瞬间愣住。
他原本预想,陪伴自己熬过穷日子的发妻定会满心委屈,甚至母亲刘三那边还要大闹一场,可吕燕妮指尖轻轻拨着家用算盘,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核对一笔生意账目。
吕燕妮说完,把算盘往前推了推。檀木珠子碰撞声很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她拿起桌上一本账簿,翻到某页,指节按在一条支出项上:“上月沙船维修多支了三百块,账房说是你批的。”
霍英东走近两步,看清那行小字,点点头:“是,轮机要换零件。”
“晓得了。”吕燕妮用铅笔在旁边做了个记号,“这笔走公账。”她合上账簿,这才重新看向丈夫,“你刚才说的,我应了。那三条,你记清楚。”
霍英东喉咙有些发紧。他准备好的那些话,关于年少情愫,关于对冯坚妮母子的责任,此刻都显得多余。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不用谢我。”吕燕妮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维港,几艘货轮正在卸沙,那些沙来自霍家的船队。“这个家,是阿妈同我一起看着你撑起来的。往后要进新人,规矩得先立好。不然,”她转过身,语气依旧平直,“生意做再大,家里乱了,也是白搭。”
一周后,霍英东带冯坚妮来浅水湾宅子见刘三。老太太坐在藤椅里,手里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吕燕妮端了茶过来,先递给婆婆,又递了一杯给冯坚妮。
“坐吧。”吕燕妮说。
冯坚妮穿着素色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她接过茶盏时手指有些颤,茶水晃出一点,烫了手背。她没出声,只把茶盏轻轻放在茶几上。身边跟着个四五岁的男孩,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吕燕妮看了一眼那孩子,转身从柜里拿出一包嘉应子,塞到他手里。孩子不敢接,抬头望母亲。
“拿着吧。”吕燕妮对冯坚妮说,“以后住东边那栋小楼,出入有侧门。阿妈年纪大,喜欢清静,平日没什么事,不用过来请安。”
冯坚妮低声应:“我明白。”
刘三这时才抬起眼,目光在冯坚妮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吕燕妮。“家里的事,燕妮打理。”老太太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你既进了门,守好本分。”
“是。”冯坚妮头垂得更低。
日子就这么过了。冯坚妮搬进小楼后,几乎不出门。偶尔在花园撞见吕燕妮领着三个儿子散步,她会立刻避到一旁。孩子们跑过她身边,喊一声“冯姨”,她点点头,嘴角牵起很淡的弧度。
霍英东每月会去小楼几次,通常是晚饭后。吕燕妮从不过问。她忙着核对各处的账目,沙船队的、地产公司的、码头仓库的。长子震霆已经十五岁,周末她会带他去公司,让他坐在会议室角落听经理们汇报。
有次震霆问:“妈,二弟他们以后也来公司帮忙吗?”
吕燕妮正在看一份合同,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他们学别的。”她没抬头,“你爸爸答应过的。”
1962年,冯坚妮生下儿子文斌。满月时,霍家没有摆酒,只在小楼里吃了一顿便饭。吕燕妮让佣人送过去一对金锁,自己没露面。那天她在公司处理一宗地皮纠纷,忙到深夜回家,经过小楼时看见二楼灯还亮着。她站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霍英东后来跟她提起,想送文斌去英国读书。吕燕妮正在给婆婆剪指甲,闻言放下剪刀。“读医或者读法律,都好。”她说,“费用从家用里支,我让账房单独立个折子。”
霍英东看着她熟练地帮母亲揉着关节,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往后的年岁,霍家产业越来越大,家里却异常安静。二房三房的孩子们陆续出生、上学、留学,职业选择果然都在那几条路上走。家族聚餐时,长房子女坐主桌,聊的是码头吞吐量和楼市行情;其他孩子坐在另一边,说的是手术案例和诉讼官司。
1977年,刘三去世。治丧期间,冯坚妮第一次公开出现在霍家亲友面前。她穿着一身黑裙,站在吊唁队伍末尾,低头接过香,插进香炉,然后默默退到角落。许多人这才认出她,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吕燕妮一身孝服,站在灵堂前接待来宾。她看见冯坚妮退开的方向,对身边长子低声交代了一句。震霆走过去,对冯坚妮说了几句话,引她到侧厅休息。
讣告见报那天,吕燕妮起得很早。她坐在餐桌前喝粥,晨报摊在一边,冯坚妮的名字印在家族名单里。佣人过来添茶,小心翼翼看她脸色。
吕燕妮喝完最后一口粥,拿起报纸折好,递给佣人。“收起来吧。”她起身,穿上外套,对等候的司机说,“去公司,九点半和置地的人开会。”
车开出大门时,经过小楼。吕燕妮瞥见冯坚妮站在阳台上,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两人目光隔空碰了一瞬,随即各自移开。
车子拐弯,驶上大道。维港的海面在晨光里泛着灰蓝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