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5年,大清朝堂上,一场关乎国运的吵架,把两个重臣打成了对头。
一边是李鸿章,一边是左宗棠。
李鸿章说得很直白:新疆远在天边,几千里的黄沙戈壁,打下来年年要填银子,还不一定守得住。日本人正在海上磨刀霍霍,这钱该花在海防上,不该扔进西北的风沙里。
满朝大多数人点头称是。
左宗棠不干。他上折子,说了一句话,字字砸地有声:新疆若失,蒙古不保;蒙古若失,京师危矣。这块地,丢了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两人各执一词,朝堂上人人站队,争得不可开交。最后,慈禧拍板:打。
那年,左宗棠六十三岁,身上的病没断过,湿疹、痰疾缠了他大半辈子。但他接了这个活,没有半句废话,立刻开始筹兵、筹饷、筹粮。
新疆离中原有多远?军粮从甘肃起运,一路颠簸几千里送到前线,路上就得耗掉大半。左宗棠在沿途组织屯田,就地消化部分粮食,剩下的缺口,他决定去借钱补。
借谁的?洋人的。
胡雪岩出面,向英国汇丰银行、德意志银行等外资银行先后借款,累计约一千二百万两白银。这笔钱代价不小,利息压着,年年都要还。但左宗棠算清楚了:不借,仗就打不起来;打不起来,才是真正的赔本买卖。
1876年,大军出发。出发前,左宗棠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傻了眼的事——他命人替自己打了一口棺材,让人抬着,跟着大军一起走进西北的风沙。
这不是摆样子。他是认真的。六十多岁,一身病,抬着棺材走进那片穷山恶水,他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战略上,他定了"先北后南、缓进急战"八个字。行军不着急,后勤先备足;但打起来,要快、要狠、要一口气解决。
北疆的仗打得出奇顺利。1876年到1877年间,乌鲁木齐、玛纳斯相继收复,清军随即挥师南下。盘踞南疆多年的阿古柏,背后有英俄两国暗中撑腰,看起来气焰不小。但面对左宗棠调教出来的这支军队,他的防线一触即溃。1877年五月,阿古柏暴毙,死因至今成谜,史书说是中风,也有人说是服毒,没有定论。他一死,南疆的抵抗迅速瓦解,各城相继归降。
到1878年,新疆全境基本收复——除了一个地方。
伊犁。
1871年,趁新疆大乱,沙俄以"代为保管、恢复秩序"为由,出兵占了伊犁。左宗棠收复新疆之后,派人去要,俄国人笑嘻嘻地说:谈,可以谈,坐下来慢慢谈。
朝廷派崇厚赴俄谈判。崇厚这个人,见了洋人容易腿软。在圣彼得堡被俄国人一通招待,稀里糊涂就签了一份《里瓦几亚条约》——伊犁只还回来一小块,大片战略要地和通道全割了出去,还赔了五百万卢布。
这份条约带回来,满朝哗然。
左宗棠第一个上折弹劾,措辞之重,朝堂上少见。他直接说:这条约签了,比没签还糟,绝不能认。
崇厚被下狱,一度被判了死刑,后经多方斡旋才免于一死。朝廷废约重谈,换了曾纪泽出马。
曾纪泽是曾国藩之子,外交上有一套,沉得住气。他在圣彼得堡跟俄国人拉锯了将近两年,寸土必争,逐条力争。
就在谈判胶着的这段时间,左宗棠把自己的大营从肃州一路向前推进到了哈密,离伊犁更近了一步。
这是一种无声的表态。谈判桌后面,站着一支随时可以开拔的军队。
写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说一句:曾纪泽事后承认,他在谈判桌上能硬气,底气有相当一部分,正是来自左宗棠那支部队的存在。文官谈判,武将压阵,这一文一武的配合,才把伊犁的局面从崇厚那一手烂牌里,多少拗了回来。
1881年2月,《中俄伊犁条约》正式签订。伊犁大部分地区回归,但仍割让了部分领土,赔款也从五百万卢布涨到了九百万。得失之间,总比崇厚那份强得多。
1884年,新疆正式建省,刘锦棠出任第一任巡抚。这块一度几乎从帝国版图上消失的土地,从此有了省的名分,落了根。
1885年,左宗棠在福州病逝,终年七十三岁。
他没能看到新疆更后来的故事,但他做到了他说过要做的事。
后人评他,常用"力排众议"四个字,好像轻飘飘的。但当年那个处境,满朝都说不必打,连银行家都在观望,他一个花甲老人,靠着一口棺材和一身硬骨头,硬是把这件事从头推到了尾。
有些人赢,是因为命好。左宗棠赢,是因为他真的不怕输。
有些东西变了。他从封疆大吏变成了军机重臣,又变成了史书里的一行字。有些东西没变——那口棺材从肃州走到哈密,他始终是那个不肯让步的人。
【主要信源】
1. 《清史稿·左宗棠传》,赵尔巽等撰,民国年间修纂
2. 《中俄伊犁条约》全文,1881年2月24日,中俄两国签订于圣彼得堡
3. 杨东梁《左宗棠传》,甘肃人民出版社,1982年
4. 朱东安《左宗棠传》,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