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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返聘了一位快70岁的老教师,不是因为他课讲得多好,而是因为整个年级都带不动的一个班,到他手里半个月,居然安静得像换了一拨学生。 我是同年级的语文老师,刚入职三年,上个月还主动申请过给这个班上公开课,想着刚摸出来的互动式教学法说不定能镇住这群十六七的刺头。结果教案刚翻开,一条仿真玉米蛇就从夹

我们学校返聘了一位快70岁的老教师,不是因为他课讲得多好,而是因为整个年级都带不动的一个班,到他手里半个月,居然安静得像换了一拨学生。

我是同年级的语文老师,刚入职三年,上个月还主动申请过给这个班上公开课,想着刚摸出来的互动式教学法说不定能镇住这群十六七的刺头。结果教案刚翻开,一条仿真玉米蛇就从夹页里滑出来落在我手背上,我吓得往后躲带翻了整盒白粉笔,碎粉笔头滚得满讲台都是。我攥着半页扯坏的教案站在讲台上,脸烧得能煎鸡蛋,连评委老师递纸巾的手我都不敢接。那之后我看见这个班的班牌都绕着走,听说这学期已经气走了两个班主任,教导主任找了好几个老师谈话,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老教师来报到那天,我们几个年轻老师趴在教研室外边看,他穿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夹克,拎个磨得起毛的帆布包,包上别着九十年代的旧校徽,背有点驼,走路步子却稳。教研会上校长特意说让我们多帮衬着点,别让孩子闹得太过分伤着老爷子,我们私下都嘀咕,学校这是病急乱投医,这么大岁数的人,万一被气出个好歹谁担得起。

他第一次进班上课,我们几个好事的都挤在后门窗户那等着看笑话。他站在讲台上也不拍桌子,也不念班规,先把帆布包往讲台上一放,掏出个皱巴巴的病历本“啪”得放在桌角,封面上的肿瘤医院logo印得清清楚楚。“我退休前带的最后一届学生,跟你们差不多大,那时候查出来胃癌,切了三分之二的胃,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我都扛过来了。”他拿起保温杯抿了口茶,扫了一圈后排坐得歪歪扭扭的男生,“你们这点小把戏,要是能把我气走,我头朝下绕操场走三圈。”那天后排那个留狼尾的刺头,之前把前班主任的眼镜都打碎了,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

之后半个月我留意过,他不占体育课,甚至主动跟体育老师说,只要每周小测平均分涨五分,就多申请一节活动课带他们打球。改作业从来不用红叉,拿磨得发亮的老式红钢笔把错处圈出来,旁边歪歪扭扭写一行小字:“这个题错得有点意思,下课来跟我说说你当时咋想的”。之前上课睡倒半班的教室,慢慢抬头的人越来越多,我路过走廊好几次,都能听见他带着点方言口音的讲课声,底下没人接话茬闹,安安静静的。

上周四凌晨我值夜班,看见校医室的灯亮着,走过去才知道是那个狼尾男生翻墙出去上网,踩空摔了腿,疼得满头汗站不起来。老教师穿个秋衣就从教职工宿舍跑过来,推了他那辆骑了几十年的二八自行车,把人往横梁上一放,裹着自己的外套就往医院骑,三千块医药费是他掏的,在走廊长椅上守了一夜。第二天中午男生爸妈才赶过来,一见面就互相指责对方不管孩子,吵得整个走廊的人都往这边看。老教师把手里的搪瓷茶杯往椅子上一放,杯盖“哐当”一声震掉在地上,“你们俩要吵回家吵,孩子在这躺着没人管,以后家长会我来开,学费我出,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多养个孙子也养得起。”那个平时挨揍都不吭一声的男生,躺在病床上,眼泪吧嗒一下砸在石膏上,没出一点声。

这周他带那个班上公开课,讲《陈情表》,读到“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的时候,他嗓子有点哑,抬头揉了揉眼睛,底下坐的学生没人说话,好多人都红了眼尾。我去交材料路过他办公室,听见他给校长打电话,说返聘的工资他一分都不要,都充到班费里,给孩子们买习题集和篮球,“当年我查出来病怕耽误学生高考,瞒着没说,最后一门考完我直接晕在考场外,没送成那届孩子毕业,现在就想补回来。”

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遇见那个狼尾男生,他刚剪了短碎发,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见我挠了挠头,憋了半天说了声“老师对不起,之前公开课是我放的蛇”。夕阳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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