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财政被压得喘不过气,想改革却推不动,失控的高福利正在拖垮英国

一个国家最让人担心的,不是暂时缺钱,而是明知道支出越来越难以承担,却迟迟找不到改变的办法。如今的英国正面临这种处境。政府债务逼近3万亿英镑,社会福利账单不断增加,很多改革方案刚提出就引发反对。英国真正的麻烦,已经不只是财政紧张,而是过去几十年形成的福利制度,越来越难以适应眼下的经济现实。

今年9月公布的一组财政数据,揭示了问题有多严重。英国国家统计局确认,截至8月底,公共部门净债务约为2.99万亿英镑,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93.8%。仅8月份,政府就新增借款183亿英镑,比去年同期增加29亿英镑。这意味着英国虽然仍有相当规模的经济和税收基础,但政府每年需要承担的财政责任已经十分沉重。

值得注意的是,英国的债务占经济总量的比例比一年前有所下降,不能简单认定国家财政已经失控。然而,政府借款仍高于此前预测,这才是问题所在。财政预算原本就安排得很紧,一旦实际收入少一点、支出多一点,政府就必须重新筹钱。医疗、养老、社会救助和国防都需要资金,留给政策调整的空间自然越来越小。

再看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今年3月公布的预测。2026至2027财年,英国全部社会福利支出预计达到3528亿英镑,到2030至2031财年可能上升至4069亿英镑。其中,健康和残疾相关福利开支预计从904亿英镑增加至1098亿英镑。这里必须分清,后一项包括多种疾病、失能和照护相关支付,并不是所有款项都直接发给失业者。

这些数字背后,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变化:越来越多英国人因为健康原因,需要长期获得政府帮助。预算责任办公室预计,到2030至2031财年,领取相关失能福利的人数将达到约400万,领取残疾类福利的人数可能达到880万。不过,不同福利之间存在重复领取,不能把这些数字相加,当成实际领取人数。

英国福利体系原本承担着两项任务,一项是帮助暂时遇到困难的人维持生活,另一项是让残疾人和长期病患者获得必要保障。但随着申请人数增加,评估部门需要处理的情况越来越复杂。有人无法工作,有人只能兼职,有人需要长期护理,还有人可以正常就业,却因为残疾产生额外生活成本。用同一种办法处理这些情况,本身就容易出现偏差。

例如英国的个人独立津贴,也就是PIP,主要根据申请者日常生活和行动能力受到的影响进行评估。它不是普通失业救济,领取者也不一定没有工作。一个需要辅助设备才能出门的人,即使仍然上班,也可能需要这笔钱。因此,把PIP领取人数增加直接理解成英国人越来越不愿工作,并不符合制度实际情况。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社会保障支出增长很快,英国劳动市场却没有同步获得明显改善?一部分原因在于,医疗服务、职业培训和福利评估各自运行,彼此衔接不够。一个患病者可能已经具备恢复部分工作的条件,却因为缺乏治疗、交通条件或合适岗位,迟迟无法重返职场。政府继续支付补贴,企业却找不到需要的人手。

这就产生了一种很不划算的局面。公共财政持续花钱维持困难家庭的基本生活,却没有充分解决造成长期困难的原因。如果地方医疗服务迟迟排不上,职业培训又缺乏针对性,单靠给钱,很难使领取者重新具备稳定收入能力。随着时间推移,部分人距离就业市场越来越远,重新就业的难度也会增加。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就是部分福利存在收入变化带来的激励不足。英国统一福利会随着符合条件的劳动收入增加而逐步减少,这种安排本来是为了避免出现工作后立即失去全部补贴的情况。但在计算税收、通勤、儿童照护等开支以后,有些低收入家庭会发现,增加工作时间带来的实际收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这并不能证明领取福利比工作更划算,因为不同家庭的条件差别很大。但如果一个人增加工作时长,却发现大部分新增收入被相关成本抵消,他自然会更加犹豫。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愿意工作的人确实得到更多收入,而不是简单给福利领取者贴上依赖政府的标签。

英国财政压力还有另一层来源,那就是养老金。随着人口老龄化,领取国家养老金的人数增加,相关支出也随之增长。英国长期采用所谓的养老金“三重锁定”机制,每年根据工资增长、物价涨幅和2.5%这三个指标中的最高值调整养老金。这能帮助退休者保持购买力,但在经济增长不快的时候,也会形成持续的财政压力。

今年9月29日,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宣布计划从2030年4月开始逐步改革养老金“三重锁定”机制,拟将调整办法与通胀及最低涨幅联系起来,同时维持养老金相对于工资的长期价值。政府希望把未来节省的部分资金用于老年社会照护,但有关节省规模能否实现,经济研究机构仍有不同判断。这项计划尚未真正实施。

养老金改革的敏感程度甚至超过一些普通福利调整。英国老年选民数量庞大,投票参与程度也比较高。对于退休家庭来说,养老金不是可有可无的收入,而是维持日常生活的重要保障。政府希望减缓未来支出增长,退休者则担心养老金购买力下降。双方各有现实考虑,也正因如此,任何修改都很难迅速达成共识。

事实上,英国此前推动残疾和疾病福利改革时,就已经遇到类似阻力。2025年,斯塔默政府提出收紧部分福利资格,以控制未来财政开支。然而,部分工党议员和社会团体反对有关安排,认为改革可能使确实需要支持的残疾人士陷入困难。面对党内分歧,政府不得不调整原定方案,预期节省的资金也随之减少。

这件事说明,英国福利改革不只是财政部门算账那么简单。政府认为减少不合理支出有必要,部分议员却担心改革影响自己的选民。慈善组织关注困难群体的生活保障,普通纳税人又希望公共资金使用更加公平。几种诉求相互碰撞,任何一方都很难完全说服另外几方,改革便容易停留在争论阶段。

此外,英国财政困境也不能全部归结为高福利。经济增长乏力、劳动生产率改善缓慢、住房负担沉重以及公共服务成本上升,都在影响政府收支。假如企业盈利和居民收入增长有限,税收自然难以快速增加。与此同时,学校、医院、养老金和社会保障却不能因为经济表现一般,就立即停止支付。

这样一来,英国便陷入两头受压的境地。继续提高税收,可能增加居民和企业负担;不断借钱,又会带来利息成本;直接减少福利,则可能加剧困难家庭的生活压力。几种方法都存在代价,没有哪个选择能够轻轻松松解决问题。真正困难的地方,是政府需要在财政可持续和社会公平之间找到新的平衡。

我认为,英国福利体系最需要解决的,并不是怎样尽快减少领取补贴的人数,而是怎样防止本来可以改善的困难变成长期困境。对于确实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应当提供稳定保障;对于能够逐步恢复工作的群体,政府则应当把更多资源放在医疗、康复、职业培训以及灵活就业安排上。

与此同时,福利评估必须更加准确。有人需要长期照护,有人需要临时经济支持,也有人主要缺少重新就业的机会。只有把不同需求区分清楚,才能减少资源浪费。打击欺诈当然有必要,但不能用个别骗保案件否定广大残疾人和患病者的真实困难,更不能把所有财政问题都归咎于弱势群体。

在我看来,英国目前最大的风险,是政府习惯于用增加财政支出来缓解眼前矛盾,却迟迟没有解决造成支出增长的深层问题。养老金、医疗、残疾保障和就业政策需要配套调整,仅靠削减某一项补贴,很难改变整个财政局面。改革如果没有长期规划,即使短期节省了资金,也可能在其他领域付出更高代价。

英国的经历说明,高福利并不必然让一个国家陷入困境,关键在于经济能否提供足够的税收,制度能否准确帮助真正需要的人,以及政府有没有能力及时纠正运行中的问题。当福利增长长期超过经济承受能力,而必要改革又不断被推迟,财政压力就会逐年累积。

英国最终需要面对的,是如何让社会保障继续发挥作用,同时不让未来几代人为今天难以解决的问题承担越来越高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