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年间，豫章郡宜春县。

有个叫陈重的年轻人，每天和隔壁鄱阳县来的雷义一起读书。两人同窗共读《鲁诗》《颜氏春秋》，越读越投机，后来干脆结为兄弟。

陈重大五岁，雷义尊他为兄。两人约定：这辈子，有官一起做，有事一起扛，有福一起享。

他们不知道，这个约定后来会变成一句流传千年的谚语。你见过那种互相推让、生怕自己占便宜的朋友吗？

一、让出去的孝廉

太守张云听说了陈重的名声，举荐他为孝廉。

陈重跪在太守面前，说了十几次同样的话：“雷义比我强，请把孝廉给他。”

张云不答应。

第二年，雷义也被举为孝廉。两人一起到郡府就职，成了同事。

这事传开，有人问陈重：“你傻不傻？到手的功名往外推，万一人家不给你让回来呢？”

陈重没回答。

后来雷义当了尚书侍郎。有个同事犯了事，要判刑流放。雷义悄悄上书，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替那人去受刑。

陈重听说后，二话不说，以生病为由辞了官，跑去找雷义。

两人一起被免职，一起回乡，又一起被三府同时征召。

如果你的朋友被比下去了，你会替他着急吗？

二、那两件事，没人知道

陈重做过两件事，从没对人说起。

同事家里出事，欠了几十万债。债主天天堵门，那人跪在地上求，也没用。陈重听说，悄悄替他把债还了。

同事跑来谢他，陈重说：“不是我，可能是哪个同姓名的人还的吧。”

还有一次，一个同事回乡奔丧，走得太急，穿错了别人的裤子。失主怀疑是陈重偷的，陈重不辩解，买了一条新裤子赔给他。

后来奔丧的人回来，把裤子还了，真相才大白。

雷义也做过一件事。

有个被判死罪的人，经雷义救助减刑，保住了一家老小的命。那人攒了二斤黄金，趁雷义不在家，偷偷放在他家的天花板夹层里。

多年后雷义修房子，翻出那两锭金子。送金的人早已过世，妻小不知流落何方。雷义把金子送到县衙，充了官库。

这些事，他们都不说。

三、那两句传了千年的话

后来刺史又举荐雷义为秀才。

雷义说：“让给陈重。”

刺史不准。

雷义披头散发跑上街，到处替陈重奔走呼吁，装疯不去应命。

乡里人看在眼里，编了一句话：

“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

胶和漆号称天下最黏的东西，可跟雷义和陈重的交情一比，还得认输。

后人把这种交情，叫做“胶膝之交”。膝是漆的另一种写法，意思是像胶和漆一样粘在一起，分不开。

隋朝史祥在《答东宫启》里写：“情喻雷陈，事方刘葛。”唐朝刘禹锡写诗说：“昔为胶漆契，今为云雨暌。”元朝杂剧里唱：“咱便似陈雷胶漆，你兄弟至死不相离。”

一千多年，就这么传下来了。

四、他们最后

陈重后来当了细阳县令，升会稽太守，官至侍御史，死在任上。

雷义当了灌谒太守，持节督察诸郡国，设席讲学，来听讲的有七十多人。后来拜侍御史，授南顿令，也死在任上。

《后汉书》把他们合在一起，收在《独行列传》里。

江西分宜县洞村乡，有他们的合葬墓。墓前立着一块碑，刻着那八个字：

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

什么叫胶膝之交？

不是天天在一起喝酒吃肉，是有功名的时候互相让，有难的时候一起扛。是做了好事不让人知道，是被冤枉了不辩解，是朋友有难辞官也要陪。

胶和漆再黏，也只是东西黏东西。人黏人，黏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