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9月11日那天，五角大楼的纪念仪式上，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讲了一句挺提气的话——"25年后，美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特朗普随后上台，基本是复读："这个国家从没像现在这样强大过，再过25年、100年、250年也会如此。"

这是9·11事件25周年的官方仪式，规格摆得够高，参联会主席凯恩将军和当年小布什政府时期的国家安全顾问赖斯都在现场，赖斯的出现本身耐人寻味。

她是9·11之后美国对外政策最关键的设计者之一，阿富汗和伊拉克两场战争都有她深度参与的痕迹，当年那些决策带来的后果，到今天还没收完尾。

纪念日上讲这些话，本身没什么可挑的。可赫格塞思多带了一句私货，他说，过去六个月美国已经对伊朗造成了"重创"，还要确保伊朗"永远不会拥有核武器"。

这句话一放出来，社交媒体就炸了。有人直接问：过去六个月美国到底赢了什么？霍尔木兹海峡现在是什么状态，防长心里没数吗？还有人翻出40万亿美元的国债，说这样的家底也配自称"更强大"？

一场提气的讲话，反倒让不少美国人自己觉得对不上现实。塔利班没打赢，是过去时；霍尔木兹海峡打不通，是现在时。夹在中间的，是一个自称"最强大"的美国防长，画面有点微妙。

这种微妙，在25周年这个节点上尤其明显。当年那场震惊已经消化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冷静的清算，那二十年到底换来了什么，那些钱、那些人，值不值得。

赫格塞思那天的核心就是一句话：25年前那是美国最黑暗的时刻之一，但邪恶没得逞，25年过去，美国依然昂首挺立，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强大。特朗普讲得更直接，还附赠了一个时间轴——再过多少年依然如此。

话单独听，没太大问题。问题在于他非要把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扯进来，强调过去半年已经"重创"了伊朗。这一扯，场面就不一样了。关心中东局势的人都清楚，过去这段时间美军在波斯湾的表现，离"重创"差得不远。

社交媒体上的质疑有它的道理，一个国家真到了前所未有地强大的时候，通常不需要防长和总统轮番出来申明。真正强大的时候，别人自己会承认，不需要自己喊。

越是反复宣示，越让人往两个地方看——阿富汗和霍尔木兹海峡。一个是过去二十年最大的军事投入，一个是当下正在花大钱打的仗，两处都拿不出体面的成绩，这时候讲"最强大"，说服力要打折。

阿富汗那仗，是美国史上打得最久的战争。

2001年"9·11"之后，小布什政府带着北约进去，目标是消灭基地组织、推翻塔利班，一打就是二十年。2021年8月30日，美军中央司令部宣布最后一批士兵撤离。

结果不用多说，美军前脚走，塔利班后脚进了喀布尔，坐回原来的位置。逾两万亿美元军费、近两千五百名美军官兵的生命，换来的是塔利班原封不动地回来掌权。

当年喀布尔机场那段画面——飞机滑行时有人从起落架上跌落，机场外发生自杀式爆炸，是美国现代军事史上最狼狈的场景之一。五年过去了，这段记忆在美国国内也还没消化完。

今年8月15日，塔利班重掌政权整整五年。喀布尔搞了盛大庆典，坎大哈街头挂着大幅标语，武装警察在现场站岗。这幅画面传出来，喀布尔机场的旧照自然又被拿出来对比了一次。

更值得琢磨的是塔利班这段时间的姿态。

据美媒报道，塔利班外交部长穆塔奇接受《纽约时报》专访，直接邀请美国重开驻喀布尔大使馆，请美方来投资阿富汗的矿产、大坝和道路，还说了一句"战争的篇章已经结束"。

这话从塔利班嘴里出来，分量不一样。这几年他们跟俄罗斯签了防务伙伴协议，跟中亚邻国和印度谈了一系列贸易协定，外交上没闲着，腰板是硬的。现在反过来主动向美国递话，是一种从容，不是示弱。

当然，塔利班的执政并非外界想象的那么顺遂。喀布尔以外的地区治安依然不稳，女性受教育权利几乎被全面剥夺，经济凋敝，大量阿富汗人仍在寻求出路。

但这些困境不影响一个基本判断：在国家政权的归属这件事上，塔利班已经站稳了。招商引资的底气，也就从这里来。

20年前美国打进阿富汗，是要把塔利班赶下去。20年后塔利班坐稳江山，招呼美国"回来做生意"。谁是那场战争真正的赢家，不需要多说。

美国国务院的回应有点尴尬，一方面重申不承认塔利班为阿富汗合法政府，一方面又说会"根据美方利益"与塔利班接触。态度归态度，那个国家现在归谁管，华盛顿心里清楚。

阿富汗是老账，再看新账。

今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联合对伊朗发动了代号"史诗狂怒"的军事打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袭击中身亡。伊朗随即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条水道承担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海运量，一封，整个国际能源市场都跟着抖了一下。

美方反应也快，4月13日起对伊朗港口的进出船只实施海上封锁，5月推出"自由计划"，动用了导弹驱逐舰、上百架飞机和上万名军人。8月13日，赫格塞思在巴拿马的美军舰上对官兵讲话，放话美国海军完全有能力"无限期"维持封锁。

话讲得硬，数字说的是另一回事。

据比利时航运分析机构克普勒的数据，战前日均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在130艘上下，战事期间掉到了个位数，美伊签署谅解备忘录之后，日均通行只恢复到28艘左右，离战前水平差着近八成。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自己也承认，滞留在波斯湾等待通行的船只超过1500艘。

8月13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说"美国已完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第二天伊朗武装部队发言人就回怼，霍尔木兹海峡在伊朗"完全掌控"中，没有伊朗许可任何船只都过不去。

两边各执一词，海峡就那么僵着，油轮堵着，商船绕道走。据外媒报道，滞留在海湾区域的海员有两万多人，靠不了岸，回不了家。受伤最深的，是这些普通人。

这种僵局的代价是全球性的，封锁期间国际油价一度飙升，部分航线运费涨了数倍。

印度、日本、韩国等高度依赖中东能源的国家，不得不启动战略储备或另寻货源。美国在海峡周边的动作越多，盟友的不确定感反而越强，不确定性恰恰是商业最怕的东西。

美军的弹药问题更棘手。有美媒披露，"萨德"拦截弹库存在这场冲突里消耗了近八成。凯恩和赫格塞思联手找国会追加670亿美元军费，就是为了补库存，共和党内部还没谈拢。

政府提出的下一财年国防预算高达1.5万亿美元，创历史纪录，可这笔钱能不能通过，是另一回事。更深的问题是，即便钱批下来，武器生产的速度也跟不上消耗。

美国军工产能在过去二十年持续收缩，关键弹药的生产线早已不是冷战时期的规模。一边在全球各地维持军事存在，一边产能赶不上消耗，这个缺口不是一个财年的预算填得平的。

打了半年，海峡通行没恢复，弹药先见了底，账单又甩给国会，这样的战果，离赫格塞思讲的"重创伊朗"差得远，更配不上"最强大"三个字。

真正让这句"美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站不住的，不是有人质疑，而是两组现实并排摆在那：一边是喀布尔的庆典和塔利班的招商引资，一边是堵在霍尔木兹海峡里出不去的1500艘船。

一个国家称不称得上"最强大"，标准说复杂也不复杂，开的仗能不能打赢，许下的目标能不能实现，扛着的债能不能撑得住。

阿富汗那仗，20年没打赢；伊朗这仗，打了半年还在僵；40万亿的国债，不会因为防长在纪念仪式上的一句话少一分。

纪念日上讲"我们最强大"，有它的场合逻辑。防长要给部队打气，总统要给选民信心，这些是题中之义。可话讲出去，放在公开的天平上称，分量够不够，不是自己说了算。

9·11二十五周年，本是个难得的反思节点。赫格塞思那天没有讲的，其实比讲的更值得注意。

他没有提那近两千五百名在阿富汗牺牲的美军官兵究竟换来了什么，没有提一场以"保护美国安全"为名开打的战争，最后把美国带到了今天这个局面。纪念日本是追问的时机，可这届政府选择的纪念方式，是用"最强大"把所有追问盖过去。

当年以反恐名义打的两场仗——阿富汗、伊拉克加起来绵延近二十年，花了几万亿美元，最后的账面是：塔利班回来了，伊拉克乱着，恐怖主义没消灭干净。这个节点上，更值得讲的是这些教训，不是"我们更强大了"。

塔利班招呼美国回去开大使馆这件事，已经够刺耳的了。伊朗被打了半年还没松手，也够扎眼了。一句话，盖不住这两件事。

真正强大的国家，防长不需要在纪念仪式上专门申明这一点。需要反复讲的时候，恰恰说明这个说法已经开始有人不信了。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

1. 界面新闻：《美防长称美国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强》（2026年9月12日）

2. 美国之音中文网：《美国在9/11恐怖袭击事件发生25周年之际悼念遇难者》（2026年9月11日）

3. 美国之音中文网：《塔利班执政五年之际，美国表示塔利班未能改善阿富汗局势》（2026年8月16日）

4. 新华社/新华网：《美防长称可"无限期维持"对伊朗海上封锁》（2026年8月14日）

5. 联合国新闻：《美伊冲突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再次近乎停滞》（2026年7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