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婆婆突然拎着包来了。 我正系着围裙炖排骨汤,防盗门“咔嗒”一声响,回头就看见她站在玄关,灰扑扑的帆布包放在脚边,鬓角沾着几片落叶。 “妈?您咋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赶紧解下围裙迎上去,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边角还在滴水,“这天都快黑了,您坐大巴来的?”她躲开我要接包的手,自己拎着往客厅走,帆布包带子勒得她指节发白:“你爸说你爱吃腌菜,我腌了坛萝卜干,顺路给你捎来。” 她把包往茶几上一放,我才发现袋底渗着黄褐色的水,萝卜干的咸香混着泥土味飘出来。她弯腰时右腿明显往外撇,我想起去年冬天她摔断腿时,医生说至少得养一年,这才刚过八个月。“您腿还没好利索,咋就折腾?”我蹲下去摸她膝盖,护膝硬邦邦的,像裹着块铁板。 晚饭时她没动几筷子,光盯着我碗里的排骨看。我夹给她,她又夹回来:“你吃,你上班累。”说着从帆布包里翻出个玻璃罐,里面是深褐色的膏体,“你爸说你总喊腰疼,这是他上山挖的草药熬的,抹上能松快点。”她拧开盖子,用棉签蘸了往我后腰抹,指尖粗糙得像砂纸,蹭得我皮肤发疼,心里却暖烘烘的。 夜里我起夜,看见客厅灯亮着。她坐在小马扎上,借着光用针挑萝卜干里的杂质,右腿伸直搭在矮凳上,左手攥着膝盖,时不时吸口凉气。“妈,您咋不睡?”我走过去,看见她面前摆着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数字,“这是啥?”她慌忙合上本子:“没啥,记账呢。”我抢过来翻开,第一页写着“给小宝攒学费:3250元”,后面跟着一串日期和金额,最小的一笔才五块。 “您跟我爸退休金不够花?”我声音发紧。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够花,就是……你爸前阵子查出血糖高,药费贵,我想着腌点萝卜干卖,能挣点是点。”我想起上周视频,公公说在小区散步,原来他在医院;想起婆婆说家里一切都好,原来她每天凌晨去早市摆摊。 “您咋不跟我说?”我鼻子发酸。她抬头看我,眼睛红通通的:“你压力还不够大?建军在外地驻场,你一个人上班带娃,我咋忍心再给你添堵。”她把萝卜干装进玻璃罐,盖盖子时手直抖,“其实也不累,早市人多,我这萝卜干好卖,人家说比超市的香。” 第二天我请了假,陪她去早市。她熟练地摆开摊子,用塑料袋分装萝卜干,五块钱一小袋。有个阿姨来买,说:“大姐,你这萝卜干咋比上次咸点?”她赶紧尝了尝,眉头皱起来:“是咸了,我给您多装点,不要钱。”阿姨笑着摆摆手:“没事,就爱这股子劲。” 收摊时她数着零钱,嘴角咧开笑:“今天卖了四十六块!”我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把攒的零钱塞进我书包,说“买铅笔”。原来不管我多大,在她眼里永远是需要疼爱的孩子。 回家路上,她挽着我的胳膊慢慢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妈,以后萝卜干我帮您腌,周末咱一起去摆摊。”她脚步顿了顿,反手握住我的手:“好,好,娘俩一起干。” 我知道生活总有难处,但只要身边有个人能跟你一起扛,再苦的日子也能嚼出点甜来。就像这坛萝卜干,看着普通,却腌着家人的惦记,越嚼越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