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9岁的英国酒厂女工琼下班路上的匆匆一瞥,便发现了此生挚爱,那个男人高大帅气眼神忧郁,不过唯一的遗憾是,这男人穿着囚服被关在402号战俘集中营里……
琼那天下班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因为灌装线上最后一箱黑啤的标签贴歪了,工头骂骂咧咧让她返工。她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自行车,经过铁丝网围栏时,一阵风把她的头巾吹掉了。她弯腰去捡,抬头就那么巧,栅栏后面站着个德国战俘,金发乱糟糟的,颧骨上有一道没愈合的疤,可那双蓝眼睛像被雨洗过的玻璃珠子,直勾勾盯着她手里半块黑面包。琼后来跟闺蜜说,那一刻她心脏漏跳了一拍,像酒桶底部的酵母突然发了疯。可这男人是敌人啊,是轰炸过伦敦的纳粹分子,虽然他才二十出头,虽然他身上那件灰囚服破得露出肩膀。琼没把面包扔过去,她攥紧了,骑车冲回家,关上门靠着木板喘了半小时。
日子照旧过,酒厂里女工们嚼舌头,说402营那些德国佬其实挺乖,帮农场收土豆还不要工钱,就是眼神瘆人。琼嘴上跟着骂“该死的法西斯”,手底下却偷偷多揉了一个面团。第二天黄昏她又绕到那段栅栏,把面包掰碎了塞进铁丝网缝里。那男人愣了一下,用生硬的英语说了句“谢谢”,嗓子沙哑得像个老头。琼扭头就跑,跑出去两百米又后悔,她连人家名字都没问。
往后三个月,琼成了402营外围的常客。她打听到这男人叫汉斯,原来是慕尼黑一个面包师的儿子,被强征入伍时才十七岁,在诺曼底海滩趴了三天三夜没开过一枪,就被盟军俘虏了。琼听着这些,心里那堵墙开始裂缝。她偷偷带果酱、带香烟、带母亲缝给她的羊毛袜子。汉斯从不主动要什么,只是每次接过东西时,指尖碰触铁丝网的瞬间,琼觉得那些铁刺都软了。镇上的人开始指指点点,酒厂主管找她谈话,说“跟俘虏勾搭是叛国”。琼拍桌子吼回去:“他连鸡都没杀过,你们谁见过他杀人?”这话其实站不住脚,琼自己也知道,万一汉斯撒了谎呢?万一他手上沾过血呢?可琼管不了那么多,她眼里只有那双忧郁的眼睛,忧郁到让她忘记战争、忘记配给证、忘记父亲就死在敦刻尔克撤退的路上。
这里头有个挺讽刺的事儿。琼崇拜的是个“理想化的敌人”,她爱的根本不是汉斯本人,而是那个被困在囚服里的、无害的、需要她拯救的幻影。汉斯越是沉默、越是脆弱,琼就越觉得自己伟大。这种拯救欲比爱情更凶猛,像黑啤酒的泡沫,看着满得溢出来,底下全是空的。可谁年轻时候没干过这种傻事?把同情误认为心动,把叛逆当成勇敢。琼后来回忆说,她当时甚至盼着战争永远别结束,因为一旦和平到来,汉斯被遣返,她就再也没理由每天去铁丝网边上站着了。
转折发生在入冬那天。汉斯突然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画着一把小提琴,他说他原来会拉琴,想听英国乡间的民谣。琼疯了一样到处借唱片,最后从黑市花掉半个月工资换了一张《绿袖子》。她抱着留声机跑到栅栏外,可那天汉斯没出现。第二天才知道,402营发生暴动,几个老兵油子抢了守卫的枪,汉斯为了拦他们被捅了一刀,送进医院。琼冲进战俘医院时,汉斯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面粉,看见她第一句话是:“面包,你上次给的面包,我留了半块没舍得吃。”
琼突然就哭了,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她那一刻才明白,她不在乎他是不是纳粹,不在乎他有没有杀过人,甚至不在乎他爱不爱她。她只是受不了这个跟她一样大的男孩,在异国的铁网后面,把一块黑面包当宝贝藏了三天。爱情这东西,有时候就长在最低贱的土壤里,跟政治、道德、国籍全不相干。琼后来嫁给了汉斯,1950年跟他回了慕尼黑,酒厂女工变成了面包店老板娘。她一辈子没跟人争论过战争的对错,只是每年6月22号,她会一个人走到当年那段栅栏的位置,现在是个儿童游乐场,坐一坐,啃半块黑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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