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岁那年，我第一次打了老伴

我叫张桂芳，今年七十二岁，退休前是个小学老师。

我和老李结婚四十五年了，街坊邻居都说我们是模范夫妻。他老实本分，一辈子没跟我红过脸。可谁能想到，在我七十岁生日那天，我第一次动手打了他。

那天中午，女儿女婿说要给我过生日，订了个包间。我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把家里的卫生打扫干净，又换了身新衣裳。老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跟没事人似的。

我说，老李，你也换件衣服，别穿那个破背心。

他嗯了一声，动都没动。

我又催了一遍，他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进卧室换了件皱巴巴的衬衫。我叹了口气，帮他把领子理平，又找了把梳子给他梳头。他头发都白了，头顶秃了一大块，我还是觉得他好看。

到了饭店，女儿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外孙给我唱生日歌，女婿给我敬酒，我高兴得合不拢嘴。老李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脸绷得紧紧的。

我给他夹菜，他推开说不想吃。我说你早上就没吃饭，多少吃点。他不耐烦地说，我说不想吃你听不见啊。

女儿赶紧打圆场，说爸可能是胃不舒服。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像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吃完饭回家，他倒头就睡。我在厨房收拾碗筷，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些年我伺候他吃伺候他穿，一年到头连句好话都听不着。过生日这么大的日子，他连个笑脸都不给我。

我端着碗走到客厅，听见他在说梦话。我愣住了，仔细听了听，他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翠花。

翠花，是他年轻时的恋人。我妈告诉我的，当初要不是她拦着，老李就跟翠花结婚了。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早翻篇了。

可他在梦里叫她的名字，叫得那么深情。叫完还咧嘴笑了，笑得那么甜。

那一刻，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委屈、愤怒、羞辱，一股脑涌上头。我放下碗，走到他跟前，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想起这些年我怎么伺候他，怎么忍让他。

我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他猛地醒了，瞪大眼睛看着我说，你疯了？

我的眼泪哗地流出来，声音抖得厉害，我说，李建国，你睡个觉都叫那个女人的名字，你把我放在哪里？

他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理谁。我躺在另一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也没睡，隔一会儿就翻个身。到后半夜，他悄悄起来了，走进厨房。

我听见他烧水，泡茶。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茶走到我床前，小声说，桂芳，你喝口茶，听我解释。

我没动。

他说，我梦见的是我妈。她走的那天，让我照顾好你。翠花是我妈年轻时的名字。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看着他。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留着我打的那道印子。

我哭了，他也哭了。我们两个七十多岁的人，跟小孩子似的，坐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他拉住我的手说，桂芳，跟了你四十五年，我心里没装过别人。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满是老茧，却擦了一辈子的眼泪。这双手撑起一个家，撑了四十五年。

从那以后，他变得爱笑了，也爱说话了。出去买菜会主动问我吃什么，看电视会给我讲剧情，睡前会说一句“睡吧，明天见”。

我有时候想，其实那一巴掌，打的不是他，是这几十年的委屈。可他原谅我了，就像这四十五年，他一直都在原谅我一样。张桂芳的生日 张桂芳老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