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秋天,李弥坐上了从缅甸飞往台北的飞机。他以为这趟是回去述职,顺便给弟兄们多要点军饷和弹药。
这趟述职的由头,是他自己捅出来的。
那年3月,缅军对金三角发动了一场大规模围剿,李弥的部队在山林里打赢了。
仗一打赢,西方记者就围上来了,有人问他,云南王什么时候回昆明。
李弥答得随口:"要做云南王不大容易,要做缅甸王易如反掌,就看我想不想做了。"
这句话传到仰光,捅了马蜂窝。当地学生上街游行,逼着缅甸总理和国防部长下台。
缅甸政府转头就把状告到了联合国。
4月23日,联合国大会表决,五十九票赞成,零票反对,台湾当局那一票弃权。
表决结果责成台湾当局从缅甸撤军。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亲自写信给蒋介石和缅甸总理吴努,联合国还专门成立了委员会盯着这事。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带兵的人,手里有枪有人,嘴上又不把门。
说出"缅甸王"这种话,传到台北,谁听了都得犯嘀咕。这次述职,压根不是听汇报。
飞机落地那天,接他的人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不对劲。
李弥下了舷梯,随口问了一句:"弟兄们的军饷,这次能批多少?"接机的副官只笑,没接这话茬,只说:"长官先歇歇,上头安排您先住几天。"
轿车没往军部去,直接开进了士林官邸。
会客室里,门从外面轻轻关上,侍从端上一盏茶就退了出去,门口却多了两个站岗的。
李弥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这种套路他太熟了。
茶水凉透了他也没碰,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院子里的哨兵换岗,一圈又一圈。
自己这些年在缅北折腾出来的家底,此刻在某些人眼里,已经不是功劳,是祸根。
他站在窗边,掐灭了手里的烟,又摸出一支点上。手里有兵,嘴上没遮拦,搁谁那儿都是隐患。
那句"缅甸王"的玩笑,说的时候是逞了口舌之快,如今成了别人手里的把柄。
当晚他辗转难眠,找来一个信得过的传令兵。
压低声音交代: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李国辉手上,别经第三个人的眼。
传令兵问要不要留个回话的地方,他摆摆手:"不用,他看了信自然懂。"信写得不长,就一句话,握牢部队,台湾绝不能踏足。
这十个字,是命令,也是他能给部下留下的最后一点保命符。
这封信落地的时候,缅北那边正乱成一团。
缅甸的控诉已经摆上了联合国的桌面,台湾当局被架在火上,不撤不行。
1953年11月到1954年6月,孤军分批从大其力经缅泰边境的新筑筏桥进泰国,再从南邦搭专机飞台湾。
这一趟撤走了李国辉以下六千五百零二人,官兵五千四百七十二,家眷一千零三十。
不是所有人都跟着走。1954年2月15日,第五军军长段希文在猛敦召集本军开会,商量撤不撤。
有人当场就问:"撤了台湾,谁给我们地种?"会开完,一致决议不撤,公推段希文领头。
这批三千二百二十八人,大多是云南老乡,转移到了泰国境内的乃朗、大黑山、猛阮一带。
还有两千四百六十六人,既不听调令撤台,也不跟段希文走。
就地散进了当地村寨,垦荒种地,讨生活去了。这些人里,有的从此落地生根,讨了当地媳妇,生儿育女。
云南话说得一年比一年生疏,直到闭眼那天,嘴里念叨的还是老家的地名。
李国辉最后还是去了台湾。可这一去,日子并不太平。
1955年,他被以盗卖械弹的罪名判了十二年徒刑,褫夺公权五年,关进了军人监狱。
两年后,几个立法委员、国大代表加上李弥本人出面周旋,他才被特赦出狱。
出来后在水利委员会当了个雇员,糊口过日子。
晚年他把从军的经历口述出来,请人代笔,写成一部回忆录,在《春秋》杂志上连载了二十五期。
1980年11月5日,李国辉在台湾病逝。
那封让他"死守部队、绝不踏台"的密信,最终没能挡住他自己踏上台湾的脚步。
也没能让他此后的日子过得安稳。
文章来源:人民政协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