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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临走前,昏迷了好几天。家里人都商量好了,说要断食断水,让她快点走,少遭点罪

我母亲临走前,昏迷了好几天。家里人都商量好了,说要断食断水,让她快点走,少遭点罪。说实话,我没法反驳,因为看着她躺在那儿,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确实像在受刑。可我回到她身边那天,还是没忍住,端了小半碗米汤,舀了一点点,往她嘴角送。她嘴唇微微动了动,竟然真的咽下去了一小口。就那么一小口,我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母亲那几天一直深度昏迷,意识时有时无,有时候眼皮会动一下,像是想睁开却没力气。身体的机能肉眼可见地在衰退,她没办法自己喝水吃饭,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家里几个亲人围在旁边,看着她躺了那么久,呼吸一声比一声弱,心里都明白,这个坎过不去了。大家私下里统一了想法,觉得继续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她多熬几个晚上,多受几轮罪。于是停了所有进食和饮水,想着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完,不要靠管子靠针水硬撑着,那种走法太残忍。

我能理解这份心意,真的能。谁不想自己爱的人少受点苦?可问题是,我们凭什么替她做这个决定?她昏迷了,她说不出来,她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我们能从她那一点点的呼吸间隙里读出“她想走”吗?读不出的。那个决定,说到底是我们自己的焦虑和不忍,是我们的承受力到了边界,而不是她的生命真的到了那个句点。

我端着米汤往她嘴里送的那一刻,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本能,可能是觉得,哪怕她只剩最后一丝意识,也该由她自己来决定要不要那一口。她咽下去了,很慢,很费力,米汤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我用帕子轻轻擦掉。那一刻我特别清楚地意识到:她的身体还在回应,还在拼命地接收这个世界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我们把米汤撤了,把她晾在那里等死,到底是帮她还是替我们自己省事?

这件事放在现在的医疗语境下,其实牵扯到一个挺残酷的现实问题——临终关怀到底该以什么为标准?是家属的“不忍心”,还是患者自身的生理反应?我们现在的医学伦理非常强调患者自主权,可一旦患者失去表达能力,这个权力就落到了家属头上。而家属往往带着巨大的情感负担,做出的选择很难说完全理性。母亲咽下那口米汤的动作,让我开始怀疑家人的决定是不是做得太早了。不是说他们冷漠,而是他们太怕看到她痛苦,以至于把“可能还能撑一会儿”的生命信号给忽略了。

那几天我一直守着她,没有再喂第二次。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喂了米汤,反而让她多拖几天,家人会怪我,我自己也会更纠结。但那个动作已经让我没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了——我看到她在昏迷中还能接受食物,这说明她的生存本能还在工作,而我们却主动叫停了它。

后来母亲是在一个凌晨走的,走得很安静。我没法说断食断水是对是错,因为每个人都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做出了自认为最善意的判断。可那口米汤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结。它提醒我,临终这件事,从来就不只是生理层面的“走不走得掉”,更是活着的人怎么面对自己的无力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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