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吉林桦甸,一位老母亲病逝。灵堂前突然闯进一个陌生男人,没人认识他。只见他从殡仪馆大门口直接跪下,跪着往前挪,挪不动了就趴在地上爬,整整爬了20多分钟才到灵堂。然后他长跪不起,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妈"。在场所有人都懵了——这人谁啊?老太太的亲儿子20年前就没了。
这个跪着爬进灵堂的男人叫廖良开,重庆开州人。他喊的这声"妈",已经喊了整整20年。
时间回到1996年,18岁的吉林小伙刘继强和22岁的重庆青年廖良开,同时被分到青岛海军新兵训练基地。一个内向踏实,一个开朗爱笑,两人一见如故,处得跟亲兄弟一样。新兵训练结束后,又一起被分到了辽宁葫芦岛海军某部,刘继强当操舵兵,廖良开当文书。
刘继强家里穷,母亲梁桂茹患有糖尿病,常年吃药打针,他每个月的津贴几乎全寄回家,连买复习资料的钱都拿不出来。廖良开知道后,每次去舰上看他,都会顺手带一份资料。两人约好了:一起考军校,一起往上走。
但命运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1997年9月28日下午,刘继强正在海堤上复习,突然听到海面传来呼救声——一个群众不慎落水,在浪里拼命挣扎。刘继强连衣服都没脱就跳了下去。
那道防波堤有十几米高,坡面又陡又滑。他三次把落水者托到堤边,但堤壁长满青苔,根本抓不住。一个巨浪打过来,两人全被卷回海里。落水者撞到头昏了过去,刘继强抱着他在浪里浮浮沉沉,最终体力耗尽,两人一起被海浪吞没。
年仅19岁。
消息传来,廖良开整个人呆住了。他反复确认,反复问身边的人,但奇迹没有出现。那天下午他一直在念叨:"说好的一起考军校呢?说好的一起吃大餐呢?"
部队为刘继强追记一等功,认定他为革命烈士,派人接他的父母从吉林赶来见最后一面。追悼会上,刘继强的母亲梁桂茹几度昏厥休克,父亲刘银智也几乎站不住。
刘继强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上面还有三个姐姐。独子没了,两个年过半百、体弱多病的老人,今后靠谁?
廖良开一个人跑到刘继强牺牲的那道海堤上,看着翻滚的巨浪,做了一个决定:替继强尽孝,做两位老人的儿子,照顾他们一辈子。
但他没敢直接找上门。两位老人刚丧子,突然冒出个陌生人说要当他们儿子,谁受得了?廖良开选了个最笨的办法——写信。
第一封信措辞很小心,称呼是"大叔大婶",只说了些宽慰的话。老两口收到后有点意外,但也觉得温暖。就这样,两边开始书信来往。
转折发生在1998年3月21日,梁桂茹生日那天。廖良开自己动手做了一张生日贺卡,上面写了一段话——
"敬爱的爸爸妈妈,虽说我不是你们的亲生骨肉,请放心,我就是继强的化身,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向你们尽一份儿女的孝心。"
贺卡和50元津贴一起寄了过去。那天晚上,廖良开拨通了电话,开口就叫了声"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梁桂茹才哽咽着回了一句:"哎,儿子,妈很好。"
从那以后,廖良开多了一对"爸妈",两位老人多了一个"儿子"。
1999年国庆节,廖良开第一次上门认亲。从葫芦岛到吉林桦甸,他坐了整整一天的火车。到了之后他发现一个细节:两位老人特别害怕晚上接电话——因为当初接到儿子牺牲的消息,就是在夜里。从那以后,不管白天多忙,廖良开打电话一律选在白天。
2001年,刘银智50岁生日,廖良开专门请假赶去吉林,第一次当面叫了声"爸"。老爷子愣了几秒,然后红了眼眶。
2003年,廖良开把刚认识的女朋友赵静带到吉林爸妈家。赵静说了一句:"今后就由我和小廖一起来照顾你们。"就因为这句话,廖良开认定这就是自己要娶的人。
2004年结婚,吉林爸妈寄来一条两千多块的新毛毯,廖良开到现在都没舍得用。后来有了孩子,孩子管刘银智夫妇叫爷爷奶奶,梁桂茹还亲手给孙子做了衣服鞋子。两家人隔着3000公里,愣是处成了一家人。
但谁也没想到,2017年春节那次见面,竟是廖良开和梁桂茹的最后一面。
临走那天,梁桂茹没有像往常那样下楼送他们上车。她把提前做好的孩子衣服和鞋子交给廖良开,说:"我身体渐渐不行了,这些你带回去吧。"
5个月后,2017年7月26日,廖良开接到刘银智的电话:妈走了。
他当天夜里就出发,飞机转火车再转汽车,连夜赶到桦甸殡仪馆。然后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从大门口跪着爬进灵堂,哭喊着"妈"。在场的村民和亲戚全都哭了。很多人到那一刻才知道,原来老太太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妈走了之后,廖良开怕刘银智一个人扛不住,把老爷子接到了成都自己家里住。刘银智第一次见到廖良开的亲生父母,说了一句话:"因为有了廖良开,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从1997年到现在,廖良开替战友尽孝超过25年。从重庆到吉林,来回3000公里,他跑了几十趟。2017年他入选"中国好人榜",2019年获第七届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
【主要信源】
《替牺牲战友尽孝 说好一辈子就是一辈子》,人民网四川频道,2021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