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笑谈 2026年7月19日,我跟着“一叶茶”实践队去了东平。从彭集镇的大棚区到接山镇的桃林,再到傍晚湖边的蚊子堆里,我总算明白了一件事:课本上的“耕地非粮化””五个字,落到地上,是八万元一个大棚,是三年心血被一场秋汛泡烂,是王大爷手机里那张淹了一半的果园照片。曲阜师范大学大学生暑期社会实践青春三下乡暑假社会实践
去之前,我以为自己是去“调研”的。带着问卷、带着录音笔、带着一肚子从论文里扒来的概念,觉得自己像个微型专家。刘奶奶掀开地膜给我抓土的时候,我还在脑子里过“土壤盐渍化的形成机制”——她攥了一把土,轻轻一攥,说:“板了,种不动了。”几个字,比我背过的三页概念都重。
王大爷更直接。我问他为啥改种桃树,他说:“种粮一亩七八百,种苹果好的时候过两万。”我下意识想接“但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紧接着翻出手机,给我看2021年黄河秋汛的照片——水退了,树泡烂了一半。“滩区种地,看天吃饭。”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像在抚摸那些烂掉的根。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那些我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政策引导”“经济补偿”,在他们面前轻得像一层纸。不是纸不好,是我没沾过水,不知道纸一湿就透。
问卷收上来,“收益太低”是勾选最多的选项。但我现在再看这四个字,看到的不是数据,是刘奶奶大棚里每年一万五到两万的纯收入背后,那个造价八万的标准棚、那些越来越重的土传病害、那片已经开始盐渍化的地。是王大爷补种耐涝品种时,心里清楚“水患”这把剑还悬在头上。
我问他们知不知道“耕地非粮化”政策。王大爷说:“听说过不让在好地上种树,但滩区这地,种粮怕淹、种树怕淹,政策到底咋规定,村里开会也没讲透。”老果农更干脆:“滩区的地,种啥能活就种啥,政策的事太远,眼前的水患太近。””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问卷,突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框里打勾。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不是想“怎么解决”,是想“我凭什么觉得我能解决”。我连大棚里湿度多少算合适都不知道,连一场秋汛对果园意味着什么都没概念,却敢在问卷里设计“您对耕地保护政策的满意度”这种题目。满意度?他们的满意度里,有多少是“算了,填吧”的敷衍,有多少是“说了也没用”的沉默,我根本分不清。
这次实践没让我变聪明,让我变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以前说话有多吵。以前我觉得,学地理的,懂遥感、会GIS,下去就是“用技术赋能乡村”。现在我知道,技术赋能不了连具体条文都没讲透的政策认知,赋能不了“种啥能活就种啥”的生存逻辑。我能做的,先把嘴闭上,把耳朵打开,把脚踩进土里——不是去“采集数据”,是去感受那种脚踩下去,土是松是紧、是干是湿、是活是死的区别。
我把带回来的一点土装在玻璃瓶里,放在书桌上。室友问这是啥,我说东平的土。她凑近闻了闻,说没什么味道。我笑了笑,没解释。那个味道要在大棚的湿热里蒸过、要在桃园的蝉鸣里晒过、要在农户的叹息里浸过,才能闻得出来。是汗味,是盐渍的涩,是某种说不清的沉。数据会归档,照片会存进硬盘,但那个味道会一直在。它提醒我:别急着在纸上画箭头,先去看看箭头指向的地方,人是怎么活的。
乡村振兴这道题,我还在找自己的位置。但至少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去答题的,我是去学习的。而学习的第一步,是承认自己什么都还没学会。(通讯员 郭鑫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