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肥的人下决心管住嘴，第一个砍掉的往往是糖。可惜大脑没法配合，它烧的燃料就是一种糖，叫葡萄糖。

这台机器有多费糖？成年人的大脑只占体重的2%，安静状态下却要消耗全身约1/5的能量。5岁孩子更夸张，大脑要吃掉全身2/3的能量。

一篇刚发表在《科学》（Science）上的综述由此提出：人类的大脑能长这么大，水果和蜂蜜的功劳，可能不比肉小。

这有点颠覆常识。过去几十年，流行的说法一直是吃肉造就了大脑：狩猎带来了高能量的蛋白质和脂肪，人类祖先才养得起这个耗能大户。论文作者之一、澳大利亚悉尼大学人类营养学荣休教授珍妮·布兰德-米勒并不否认这一点，她说：“肉的故事还在，也会一直在，因为它确实提供了高能量密度的蛋白质、脂肪和热量。”

问题在于，肉解决不了大脑最挑剔的需求。大脑可以勉强用脂肪的代谢产物顶一阵，但那最多只能覆盖一半，剩下一半必须是葡萄糖。红细胞和肾脏的一部分更死板，除了葡萄糖什么都不认。加起来，一个成年人每天需要约160克葡萄糖。

身体确实能拿蛋白质造糖，但产量始终差着每天30到50克的缺口。有实验让男性断食一周，结果他们流失的瘦体组织是脂肪的3倍，身体在拆自己的肌肉造糖。也就是说，光靠吃肉补糖，代价是把自己拆了。

对怀孕的女性，这笔账更加惊人。胎儿加胎盘每天要用掉约70克葡萄糖；哺乳高峰期，母亲还得再造差不多同样多的乳糖，也就是母乳里的糖，光这一项就占了婴儿能量来源的40%。一个怀孕或哺乳的女性，每天需要接近230克葡萄糖。家里每多一个不能自己觅食的孩子，再加60克。

按这个算法，著名古人类化石“露西”所属的物种里，一位身高约1米、体重约30公斤的怀孕女性，需要的碳水化合物比她群体里任何一个男性都多。推动大脑演化的关键压力，可能恰恰落在孕妇身上。

那这些糖从哪儿来？布兰德-米勒团队搭了一个6步模型，从黑猩猩一路算到现代人。野生黑猩猩的能量大头就来自碳水，估计每天约380克糖，主要靠熟透的果子。野生非洲水果新鲜时含糖约17%，晒干后能到66%。蜂蜜更狠，含糖85%到90%，黑猩猩和热带采集部落都会动用工具去掏蜂巢。

化石也留下了旁证。3000万年前和1200万年前的灵长类牙齿化石上有蛀牙，却几乎没有崩缺。龋齿是吃甜食的证据，崩裂则来自硬物。牙齿说得很清楚：它们的主人吃的是又软又甜的东西。而在140多种灵长类动物中，吃水果的比同等体重吃树叶的，大脑平均大出约25%。

模型的最后几步，主角换成了淀粉。种子和块茎里的生淀粉，人体几乎消化不了，是用火烹煮让它变成了能吃的能量。目前发现的最早的可控用火遗迹在肯尼亚的库比福拉，距今150万年。到模型的第6步，也就是拥有1500克大脑的现代人，热量的约1/4来自糖，另外1/4来自淀粉，19%来自蛋白质。

不过，布兰德-米勒并没有替可乐说话的意思。她强调，这项研究不改变关于精制糖的标准建议，也就是不超过总热量的10%。她说：“精制糖和含糖饮料的问题不在于糖本身，而在于它们提供的是空热量。”水果和蜂蜜是另一回事：临床试验没发现多吃水果有什么害处，吃完整水果最多的人群，糖尿病和死亡率反而更低，含糖饮料是唯一明确的例外。她还补充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字：早期人类每天吃的膳食纤维大约有75克，远超今天推荐的30克。

当然，这项研究有它天然的软肋。团队没做实验也没挖化石，整个模型建立在其他科学家发表过的数据上。没人知道露西生活的地方当年长什么水果，模型只能假设它们和今天那里的野果类似。四位作者自己也写下了这句话：“任何关于人类演化饮食的讨论，都必然带有推测成分。”

但他们把模型里的每一个公式都公开发表了。谁不服这个结论，随时可以带着新数字来重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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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艺术家约翰·古尔什复原的"露西"形象，图源：John Gurche

信源：Ralls, Eric. "Sugar from fruit and honey helped the human brain evolve as much as meat did." Earth.com, 17 Aug.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