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斤牛肉刚炖出锅，婆婆端走五斤送给小姑子，我没争没吵，刷完锅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那锅牛肉，是我惦记了好几天才买下来的。

市场里的牛腩刚到货，我一大早就去找卖肉的周师傅，让他给我留六斤新鲜的黄牛肉。为了省几十块钱，我还把攒了许久的优惠券全用上了。

我本来想着，爸妈下周要过来住，婆婆年纪大了，牙口也不好，正好炖一大锅，大家一起吃顿热乎的。

下锅前，我还特意放了几片山楂，让肉炖得更软一些。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刚关了火，去门口拿个快递。回来时，就看见婆婆端着一个大号不锈钢盆，正站在灶台边往里舀肉。

我愣了一下。

她动作倒是麻利，肥瘦相间的牛肉、软烂的牛筋，还有大半锅汤，全都被她装进了盆里。六斤牛肉，转眼只剩下几块碎肉和几根骨头。

“你这是干什么？”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婆婆头也没抬，继续往盆里捞肉：“你小姑子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吃点牛肉补补。她那边坐公交也就两站路，我送过去正合适。”

她说得特别自然，好像这锅肉本来就该送过去一样。

我看着她端着满满一盆牛肉出门，连句“给家里留点”都没说出口。

不是舍不得那几斤肉，而是觉得心凉。

这锅肉从买到炖，都是我一个人张罗的。婆婆想送人，我可以商量，也可以分一半。可她连问都没问，直接把家里一锅饭端走了，留下我们一家人对着空锅闻味道。

我站在厨房里缓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拿起海绵开始刷锅。

锅底粘着一层酱汁，我一点点泡开，再用钢丝球慢慢擦干净。灶台上溅得到处都是油，我也顺手擦了个遍。

擦完之后，厨房干净得像从没炖过肉。

我洗了手，回卧室打开衣柜，取出行李箱，把换洗衣服一件件装进去。又把常用的护肤品、孩子的小枕头和几本绘本塞进包里。

丈夫程远坐在客厅看球，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回我妈家住几天。”

他放下遥控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就因为一锅牛肉？至于吗？下次再买不就行了。”

我把衣服叠好，平静地说：“你说得对，不就是一锅牛肉嘛。你妈愿意送，我也没意见。那我回娘家吃饭，总不能也算大事吧？”

程远一听，赶紧过来拦我：“妈也是心疼你妹妹，她刚生完孩子。”

“我知道。”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

“她心疼女儿，我也心疼我自己。今天这锅肉没我的份，我就去我妈那儿吃。至少我妈炖了什么，会先问我吃不吃。”

程远见我态度坚决，只好下楼帮我搬行李。

车刚开到小区门口，婆婆却从公交站走了回来，手里还拎着那个不锈钢盆。

盆里空空荡荡，一点油汤都没有。

她脸色难进门就开始抱怨：“你妹妹家冰箱塞满了，根本没地方放。那孩子还说最近吃不下荤的，让我原样带回来了。”

说完，她才看见我拖着行李站在车旁。

婆婆愣住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冲她笑了笑：“我妈喊我回去吃饭，她炖了土鸡。”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盆，脸上有些不自在。

我又补了一句：“厨房我已经收拾好了。以后炖肉，您要送人就早点说，也好歹给家里留一份。别送出去一圈又拿回来，油汤凝在盆底，特别难刷。”

婆婆张了张嘴，似乎想训我，可我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程远坐进驾驶位，还想替他妈解释。我直接系好安全带：“先开车吧，我妈估计已经等着了。”

车子驶出小区后，我给妈妈发了条消息，让她多添一副碗筷，再帮我买一份卤味。

风从车窗缝里吹进来，路边炸串的香味飘过来，我心里那股堵着的气，忽然就散了。

我在娘家住了整整一个星期。

妈妈每天换着花样做饭，排骨、清蒸鱼、炖鸡，还有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茄子。吃完饭我往沙发上一躺，连碗都不用碰。

程远后来打了好几次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告诉他：“不着急，我在这儿住得挺舒服。”

那几天，他也没再说我小题大做。

回家以后，我照常过日子，只是每次炖肉都会先把自家要吃的那份盛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剩下的，婆婆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炖满一锅肉，最后全家只剩肉汤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