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肖华开会遇日军扫荡。常大娘急藏他于枣堆。鬼子尝枣后,竟下令:“把枣子全拉走!”枣堆下的人,该咋办?
那年秋,山东乐陵已经沦陷。日军在县城和交通要道修起炮楼,隔三差五进村扫荡,百姓天天提心吊胆。
大常村的刘相会,村里人都喊她常大娘,这年47岁。她9岁嫁到本村,丈夫是聋哑人,六个孩子全靠她一人操持。看着鬼子在村里烧杀抢掠,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就盼着有队伍领着大伙把鬼子赶出去。
22岁的肖华,是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司令员。他带队进驻乐陵的消息传到村里,常大娘第一个找上门。
她听不懂太多大道理,只认一个理:“八路军是真心为老百姓好的队伍,俺信你们。”
打这以后,常大娘家成了村里最早的堡垒户。八路军来了就住她家,她烧火做饭、缝补衣裳、照料伤员。干部开会时,她就坐院门口做针线,实则放哨望风。时间一长,她家成了边区干部秘密碰头的固定据点,战士们都喊她一声“娘”。
这天中午,肖华带着几名干部到她家开会,商量对日作战安排。常大娘照旧守在院门口,目光时不时扫向村口。
没多大会儿,她看见村头走来几个生面孔。走路架势不对,不像村民,也不像便衣侦察员,倒像是汉奸领来的探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上针线没停,脚步慢慢挪回屋里,压着声音说:“司令员,村头来了几个生人,看着不对劲,你们得赶紧撤。”
肖华马上起身,让随行干部带文件从后门先走,自己留下来销毁作战地图和资料。等他把所有纸张烧完、清理干净痕迹,村口已经传来鬼子的皮靴声和吆喝声,离院门不过几十米,这时候走前后门,大概率要撞上。
常大娘当机立断,拉着肖华就往院子里走。院里堆着半人高的新收红枣,是全家一年的收成。
她扒开枣堆中间,急促地说:“司令员,快躺进去,别出声,外面有俺顶着。”
肖华刚躺好,常大娘就捧起枣子往他身上盖,一层层堆得严实,半点儿人形都看不出来。她拍掉手上的枣灰,坐回院门口的小板凳,重新拿起针线。
她知道光藏起来不保险,转头把二儿子常树芬叫到身边,凑耳交代:“你躲到后门边,听见俺敲铁锅,就往屋后枣林跑,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鬼子引开。”
常树芬那年20岁,早就跟着青救会参加抗日工作。他点点头,悄摸溜到后门柴火堆后面藏好。
没几分钟,几个鬼子踹开院门。领头的汉奸举着枪嚷嚷,问有没有看见八路军。
常大娘站起身,脸上半点儿慌色都没有,领着鬼子屋里屋外搜了个遍,嘴里念叨:“老总,俺就是种地的老百姓,哪敢藏八路啊,你们随便看。”
鬼子翻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找到,骂骂咧咧准备走。走到院里,一个鬼子看见高高的枣堆,随手抓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跟同伴比划,要把整堆枣全拉回据点。
常大娘心里一下子急了。枣子一搬,藏在下面的肖华肯定暴露,不光司令员有危险,全家都得遭殃。
她脑子转得飞快,转身从鸡窝里抓出一只老母鸡,陪着笑脸说:“老总,这枣刚收,带着潮气不好带。俺给老总们炖只鸡,吃了热乎饭再走也不迟。”
说着她走进厨房,蹲灶台边杀鸡时,故意用刀背重重敲了三下铁锅,哐哐的声响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藏在后门的常树芬听见暗号,抓起石头砸向院墙,转身就往屋后枣林跑,还故意踩断树枝弄出大动静。院里的鬼子听见声音,立刻举枪往后门追,看见人影窜进枣林,认定是八路军,呼啦啦全追了过去。
听见鬼子脚步声远了,常大娘赶紧扒开枣堆,拉着肖华往前门撤。
肖华临走前说:“大娘,多谢您了。”
常大娘摆着手:“快走,打鬼子要紧,别管俺。”
肖华顺利脱险。常树芬靠着熟悉的地形甩开鬼子,天黑后安全回了家。
1942年,抗战进入最艰难的阶段。根据上级指示,常大娘带领全家开挖地道。村里有汉奸眼线,他们只在深夜动工,儿女在地下挖,聋哑丈夫在上面运土,小儿子去村口放哨,挖出的土趁夜运到村外隐蔽处理。
挖了数月,一条60多米长的地道完工。地道里有办公区、文件存放处,还有粮食和枪支储物区,入口藏在灶台和石槽下,出口直通村外。从此,常大娘家成了冀鲁边三地委和靖远县委的秘密机关驻地,最多时一天住过一百二十多人。
整个抗战期间,鬼子多次闯进她家搜查,甚至动手殴打她,逼她说出八路军下落。可常大娘始终咬紧牙关,半个字都没透露。经她掩护的干部战士有400多人,没一个在她家里被搜出来过。
抗战胜利后,渤海区党委给常大娘送来锦旗,称她为“革命妈妈”。
这位没读过书、裹着小脚的普通农妇,凭着朴素的家国大义,在战火里撑起了一处坚不可摧的平民堡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