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场风

你触碰过的鲜花已然黯淡
你亲吻过的面颊也褪去红润
在果园漫步时，你数过每颗青涩的果实
它们在你离去后独自变甜

穿行林间你摇落枝叶上的露水
花果山脊你曾与溪流嬉戏
那些被你从湖面扬起的水珠
悬在在半空，久久不肯落下

你哭时窗纸便起了褶皱
你笑时铜铃在檐角打转
你闹时把整条街的灯火
吹成忽明忽灭的绸缎

现在你穿过我身体
带来远方的雪与近处的沙
穿过我记忆里所有的名字
让它们在舌苔上轻轻融化

你携带过刀锋也携带过花粉
裹挟着叫卖声与诵经声
把少女的裙摆扬成旗帜
又让老者的手帕落进泥洼

这场没有起点的远行呵
途经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你不停搬运自己的形状
在每道门廊留下相似的叹息

当我们谈论永恒时
你正把字典里的词语
一页页吹向陡峭的悬崖
而我们收集散落的偏旁
像收集被拆散的钟声

不必追问你来自哪片海洋
又要去向哪座沙漠的腹地
你经过时万物都在低语
你离开后万物保持寂静

这场无始无终的穿行中
连我都是你的形状
在某个瞬间突然透明
又突然被自己遗忘

而你仍在吹拂
吹拂过所有紧闭的眼睛
让他们在黑暗中看见
自己正渐渐变成
吹拂本身

2026年8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