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青海解放以后,他瞧见解放军帽檐上的红五星,对执勤的战士开口说道:“我叫廖永和,是西路军副营长,我要回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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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9月,青海西宁东关大街,一支解放军队伍正踩着整齐的步伐进城。
路边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人群里有个中年男人,穿着袖口起毛的旧羊皮袄,皮肤黑得像锅底,手指关节粗得吓人。
乍一看,跟当地放了半辈子羊的牧民没任何区别。
可当他的眼睛对上战士帽檐上那颗红五星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往前挪了几步,走到一个站岗的年轻战士面前,用一条瘸腿勉强站稳,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说自己叫廖永和,是西路军红30军269团的副营长,他要归队。
战士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羊骚味、汉语都说不利索的牧民,愣了一下,赶紧把情况往上报。
没人能想到,这个在草原上消失了12年的男人,真的就是12年前那支几乎全军覆没的西路军里的幸存者。
把时间拨回1937年3月,河西走廊,祁连山。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雪没到膝盖。
西路军已经在甘肃和青海的戈壁雪山上打了5个月,从1936年10月西渡黄河开始,就没有停过。
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子弹打一颗少一颗。
战士们穿着单衣,脚上裹着破布条,在雪地里一守就是几天几夜。
廖永和当时是269团2营副营长。
他带着部队卡在一条山沟口子,任务是拖住敌人,掩护主力撤走。
那一仗从天亮打到天黑,黄昏的时候,马家军的骑兵冲了上来。
一颗子弹从侧面打进廖永和的右腿,他整个人摔在雪地里,血把身下的雪染成了暗红色冰块。
身边的战友要背他走,他推开了。
他知道自己的腿废了,跟队伍走就是拖后腿,到时候全队都得完。
他连推了好几次,用军令逼着战友们撤,战友走了,枪声远了。
他一个人躺在山沟里,手攥着腰上别着的手榴弹,心想如果敌人搜山搜到这儿,就拉弦同归于尽。
结果来的不是敌人,是一个蒙古族牧民。
这个牧民路过山沟,看见雪地里有个当兵的还有气,把他扶上牛背,带回了自己的帐篷。
这一住,就是12年,牧民夫妇给他敷草药,养了两个月他才能坐起来,养了一年才能勉强走路。
右腿彻底保不住了,落了个终身跛脚。
河西走廊那时候到处是马家军的关卡,专门抓西路军掉队的人。
一个瘸子根本走不出这片草原,他只能留下来。
他学会了放牧,学会了背水,学会了搭帐篷,学会了用蒙古语跟人讨价还价。
当地牧民都管他叫老廖,没人知道他当过兵。
他每年春天都会一个人爬上附近的高地,朝着东边看很久。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他怀里一直揣着一样东西。
是一枚红五星,从1936年渡黄河之前的军帽上拆下来的。
他用好几层旧布包着,贴身放着。
12年风吹日晒,红布褪色了,五角星的边角磨得发白,可他从来没丢过。
草原上那些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夜里,他会把这枚红星掏出来,在油灯底下摸了又摸。
1949年9月,消息传到了草原上。
说解放军打进了青海,说当年的红军回来了。
廖永和正在修羊圈,手里的活儿一下子停了。
第二天,他搭了一辆拉盐的牛车往西宁走。
牛车走不了的路,他就用两条腿走。
脚底磨出了血泡,扯块破布裹上接着走。
到了西宁,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上午,终于等到了那支队伍。
看见红星的那一刻,他12年的等待全都有了出口。
军管会的人把他接进去,问他话。
他的汉语已经生疏了,说几句就得蹦几个蒙古词,但一问到部队番号、牺牲战友的名字、当年行军的路线,他张口就来,一个字都不差。
组织上又去草原上找当年收留他的牧民核实,又翻了西路军的档案比对。
所有的信息都对上了。
省军区的领导亲自来见他,给他敬了一个军礼。
这个在草原上放了12年羊的瘸腿男人,终于穿回了军装。
后来他当了基层干部,在高原牧区挨家挨户登记人口、划分草场。
1952年,他专门绕道回了一趟祁连山的石窝山,站在当年阻击战的山沟口,给那些没能走出雪山的战友烧了纸。
再后来他定居安徽,家里常年挂着一面五星红旗。
在我看来,廖永和这12年,最难熬的不是风雪,不是伤病,不是语言不通,而是每一天都活在一种不确定里。
不知道队伍还在不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不知道那些牺牲的战友有没有人记得。
可他就靠着一枚磨得发白的红五星,硬生生撑了12年。
这种东西叫信仰,现在很多人觉得这个词太大太虚,可放在廖永和身上,它就是贴身藏了12年的一块红布,就是瘸着腿也要走回队伍的那一步。
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