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6年，洛阳宫中有一场寿宴，喝出了一个王朝的末日。

后唐末帝李从珂给自己办寿宴，满朝文武悉数出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他的妹妹晋国长公主也来了，跟着来的还有她的附马——河东节度使石敬瑭。

只是石敬瑭没来。

说是病了，公主替他请假。

末帝端着酒杯，看着面前的妹妹，笑了一下，问：

"妹妹这么急着要走，不会是想赶回去陪他一起造反吧？"

这句话说出口，宴席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片刻，公主没有说话。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兄妹之间，早已不剩什么情分了。

事情要从头说起。

后唐这个政权，打一开始就是刀尖上建起来的。沙陀人起家，马背上打天下，历代君主靠的都是武将，防的也都是武将。李从珂自己就是靠兵变上的位，深知这条路子，也就格外忌惮手下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帅。

石敬瑭是他妹夫，也是他最忌惮的人。

这个人的履历太过耀眼。早年跟着后唐先帝打仗，屡立战功，被视为沙场悍将。镇守河东多年，兵强马壮，在太原城经营出了一块铁板一块的地盘。这样的人，搁在哪朝哪代，皇帝都得睡不着觉。

更要命的是，石敬瑭年轻，李从珂比他大一轮。

李从珂清楚，自己死后，这位妹夫会是个什么局面。

所以他要动手，要在自己还在的时候，把这颗钉子拔掉。

寿宴那番话，其实是一个信号。

传回太原之后，石敬瑭知道，等是等不下去了。

936年五月，石敬瑭在太原正式起兵，打出反旗。

后唐朝廷立刻发兵围剿，大军一路开到太原城外，把这座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石敬瑭守城，同时做了一个让后世争议了将近一千年的决定。

他派人出城，向北边的契丹求援。

这封求援信写得很清楚，石敬瑭答应了三件事：

第一，事成之后，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

第二，每年向契丹进贡绢布。

第三，他愿意称契丹主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自称"儿皇帝"。

这三条一出，连当时契丹内部都有人觉得条件给得太好了——白白得了地盘不说，还多了个汉人皇帝低头叫爹，哪有这么好的事？

耶律德光当然答应。

当年秋天，契丹铁骑南下，直扑太原城外的后唐大军。后唐军队压根没想到契丹会忽然插进来，阵脚大乱，一触即溃。

解了围，石敬瑭兵马入关，一路南下直逼洛阳。

李从珂这回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把传国玉玺抱在怀里，带着家人登上洛阳玄武楼，纵火自焚。

后唐，就这么没了。

石敬瑭在洛阳登基，建国号为晋，史称后晋。耶律德光在幽州接见他，受了那声"父皇帝"的叫法，然后笑着收下了燕云十六州的地图。

写到这里，有必要停一下，说说燕云十六州到底是什么。

幽州、云州、蔚州……这十六个州，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北京、天津以及山西、河北北部一大片土地。这片地方的要害在于：它是中原政权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山地、险关、长城，全在这里。

割出去之前，中原可以凭险据守。

割出去之后，北方的骑兵随时可以策马直冲华北平原，中原从此门户洞开。

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割地求和"轻描淡写的决定。这是把整扇大门卸下来，拱手送人。

后晋就靠着这笔交易立国，此后每年老老实实给契丹送岁币，朝中凡有人提议对契丹强硬，石敬瑭就压下去——他压不起，他的帝位本来就是契丹人扶上去的。

石敬瑭死后，侄子石重贵继位，脾气硬，不肯再叫耶律德光"爷爷"，战端由此而起。耶律德光亲率大军南下，947年攻破开封，后晋灭国。前后不过十一年。

燕云十六州这个窟窿，此后四百年都没堵上。

北宋立国，开国皇帝赵匡胤生前最大的心事之一，就是想办法把这片地收回来。他专门设了一个"封桩库"，打算攒够钱赎回来，赎不回来就开战。

结果，他死得早，没来得及。

宋太宗赵光义两次出兵北伐，都铩羽而归，高粱河一战甚至被射中大腿，坐着驴车狼狈逃命。

从此，北宋就再没能收回燕云。

这十六个州空在那里，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每当北方势力南下，中原就无险可守，只能硬扛。靖康之变、南渡偏安，追溯根源，这条线要从936年那场宴席拉起。





【主要信源】
1. 《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至二百八十六，司马光编，宋代，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旧五代史》，薛居正等撰，宋代，中华书局点校本
3. 《新五代史》，欧阳修著，宋代，中华书局点校本
4. 《契丹国志》，叶隆礼著，宋代，上海古籍出版社整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