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贵亲自做媒,把大寨村最出名的铁姑娘队长郭凤莲,许给了一个腿脚不利索的退伍兵贾富元,村里人私下都说这是政治任务。结果退伍兵的身份震惊了所有人。
早年郭凤莲心里原本有个外地对象,两人情投意合。可如果成婚,她就得嫁去外村。大寨是全国学习的样板,郭凤莲是重点培养出来的骨干。
支部连着开了三个晚上会,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大寨培养出来的带头人,不能就这么嫁出去。
陈永贵亲自找她谈话:“凤莲,大寨把你培养出来,现在需要你扎根。你要是外嫁,铁姑娘队的担子谁来接?”
郭凤莲攥着衣角:“陈书记,婚姻是我的终身大事,我想找个合得来的人。”
陈永贵说:“个人感情要服从集体,你是党员。外面那个算了,我给你在村里物色一个可靠的。”
郭凤莲回到土窑里坐了很久,想起入党时的誓言,想起虎头山上流过的汗。她跟外地恋人断了联系,把压在箱底的信收了起来。
没多久,陈永贵提起想把退伍回来的贾富元介绍给她。
消息传开,村里炸了锅。贾富元刚退伍,一次施工意外伤了左腿,落下后遗症,走路一瘸一拐。村民私下议论:凤莲那么能干,怎么就嫁给一个腿脚不利索的退伍兵?摆明了就是政治任务,不让她往外嫁。
郭凤莲听了也犯嘀咕,每次碰见贾富元都避开目光。陈永贵看出她的心思,把她叫到大队部,讲了贾富元的事。
贾富元1942年出生,7岁没了爹,14岁没了妈,靠放羊长大。1961年参军,去了甘肃21军63师187团“英雄八连”,从士兵干到副连长。
后来部队修建国防工事,开山放炮,滚落的巨石砸中左腿,落下终身残疾。退伍时部队给他安排外地工作,他惦念故土,选择回大寨。
陈永贵说:“富元的腿是为修国防工事伤的。他是副连长,觉悟高,人厚道。最关键,他是大寨人,你不用离开虎头山,家他也能担起来。”
郭凤莲这才知道对方背后这些经历。一个在国防施工中负伤的有功军人,回村却被人议论。她心里的疙瘩慢慢松动了。
1966年,陈永贵牵线,两人结了婚。婚礼花了150块钱,最值钱的家当是两床绸被面,党支部送了一把系红绸子的镢头当贺礼。
郭凤莲上午成婚,下午就扛着镢头上山劳动去了。婚后没几天,贾富元归队,她也扎回劳动一线。
婚后日子印证了陈永贵的判断。郭凤莲常年扑在集体工作上,开会、下地、接待参观,早出晚归。1970年大儿子出生,孩子满月她都没正经在家待过。
贾富元二话不说,放弃省军区的工作机会,打报告调回昔阳县武装部。在部队带兵的副连长,回家系上围裙操持家务,穿针引线缝补衣裳。
武装部同事常看他下班就往家里冲,挎包塞着尿布和菜。邻居都说从没见过这么顾家的军干部。
两个儿子长大,郭凤莲在外头领着铁姑娘队修梯田,贾富元在家管孩子吃喝拉撒。孩子八岁前都不认得妈,这话一点不夸张。可他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1980年,33岁的郭凤莲被免去大寨党支部书记职务。外面的人说风凉话,光环褪了色。郭凤莲憋屈,借酒消愁。
贾富元没一句抱怨,照常上班、操持家务,还卖掉家里仅有的三头羊,供她去学企业管理。那笔钱后来被称作“再出发的启动资金”。
1991年冬天,大寨账面只剩800块钱,村民堵在村委会门口要请郭凤莲回来。她犹豫了,跟贾富元商量。
贾富元沉默很久:“你以前在大寨,家像客栈,孩子八岁前不认得妈,现在一家人团聚了,何苦再回去?若干不好,更难堪。”第二天早上郭凤莲说:“我必须回去。”贾富元再没劝阻。
郭凤莲重返大寨,跑项目、找资金、谈合作。大寨羊毛衫厂投产时,贾富元主动当起质检组长。那双握过钢枪的手拂过毛线,比当年擦枪还仔细。
1995年,大寨总收入突破2000万,村民第一次分了红。贾富元站在人群里抹了把眼泪。
这对夫妻一辈子没红过脸。郭凤莲从没觉得丈夫顾家是理所当然,贾富元也从没觉得妻子在外风光就忘了本。
郭凤莲说过:“大寨的山山水水永远与我的家人骨肉相连。”那不光指土地,也是那个在她身后默默撑了半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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