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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苏联英雄的游击老爹:西多尔·科夫帕克 一、没走的市长 1941年6月,德国人打进乌克兰。苏梅州的党政机关按命令往东撤,撤侨名单上有普季夫利市执行委员会主席的名字:西多尔·阿尔捷米耶维奇·科夫帕克,五十四岁,胡子花白,肚子微凸。 名单上的人陆续走了,他没走。 理由很实在:腿慢,跟不上队 ​

两次苏联英雄的游击老爹:西多尔·科夫帕克

一、没走的市长

1941年6月,德国人打进乌克兰。苏梅州的党政机关按命令往东撤,撤侨名单上有普季夫利市执行委员会主席的名字:西多尔·阿尔捷米耶维奇·科夫帕克,五十四岁,胡子花白,肚子微凸。

名单上的人陆续走了,他没走。

理由很实在:腿慢,跟不上队伍;再说他在普季夫利当了四年主席,城里城外谁家有几亩地他全知道,撤到东边,他能干什么。

这个老头不是寻常干部。1887年6月7日生于波尔塔瓦州科捷利瓦镇贫农家庭,早年给商人扛活,一战爆发时在部队当侦察兵,勃鲁西洛夫攻势里钻过德军阵地——看地形、摸敌情、找退路这套手艺,他二十来岁就练熟了。1919年入党,国内战争拉队伍打彼得留拉、打邓尼金,后来编进恰帕耶夫的第25师,跟着打到克里米亚收拾弗兰格尔。打完仗当过几年军事委员,1926年脱军装搞经济,1937年到普季夫利当主席。前半辈子,打仗和革命缠在一起,一天没分开过。

别人看见的是灾难,他看见的也许是个老本行重新开张的机会。

二、十八条枪

1941年8月,科夫帕克带市委几个干部钻进城西森林,凑了五十来个人,十八条枪。队伍名字起得朴素:普季夫利游击队。

开头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逃难。德国人每个村驻兵,征粮、抓人、烧房。五十个人在林子里啃黑面包,一边啃一边立章程:不许拿老乡一针一线,买东西照价付钱;弹药去缴敌人的,缴不来就练瞄准;识字的晚上给不识字的上课。

老头管纪律不靠喊,靠两样:一是他记得住每个人的名字和家里的情况,二是他自己先做到。分粮食他排最后,夜里查岗他亲自查。

队伍滚雪球。秋天过去,五十人变三百;9月上级正式任命他为普季夫利游击队队长,苏梅州一带零散的游击队开始向他靠拢。来路五花八门:被打散的苏军士兵、躲抓劳工的青年、从集中营里跑出来的人,甚至整班投诚的伪军。装备也杂:莫辛步枪、猎枪、缴获的德国冲锋枪,后来发展到用驮马拖炮满山跑。

三、在敌后走路

1941年底到1943年初,老头子带着队伍干了一件当时没人敢想的事:不停下来,一直在敌后走。

1941到1942年,苏梅、库尔斯克、奥廖尔、布良斯克几个州来回穿梭。1942年底,干脆从布良斯克森林出发,横渡第聂伯河,打到右岸乌克兰——戈梅利、平斯克、沃伦、罗夫诺、日托米尔,一路打到基辅州边上。

走到哪打到哪。端据点是顺手活,主业是破交:扒铁路、炸桥、掀火车、烧仓库。德军后方鸡犬不宁,围着他来回兜圈子,就是抓不着——队伍夜里行军,白天藏进森林沼泽,等合围圈收拢,人早从缺口漏出去了。

1942年5月18日,就在右岸乌克兰转战期间,第一枚金星奖章来了:苏联英雄。老头子的反应很平淡,奖章揣进兜里,继续赶路。奖章不挡子弹,他的队伍还在敌后,离最近的自己人一千多公里。

1943年8月过第聂伯河回来的时候,他带着两千人,还有几十名妇女——不能自己走路的,用担架抬着走完了全程。

四、苏梅游击兵团

到1943年夏天,这支队伍已经不能叫游击队了。几千人,有炮兵、骑兵、医疗队、印刷所,还办了一所培养干部的学校。匈牙利人、罗马尼亚人、斯洛伐克人、法国籍投诚者都在队伍里。苏联官方的正式称呼:苏梅游击兵团。

正规化之后的麻烦也跟着来:几千人要吃要穿,仗越大,缴获越追不上消耗。老头子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土:打一仗之前先算粮,粮不够就绕路走,顺道把伪政权的地窖和德军的补给站端几个。队伍里流传着一句话:跟着老爹走,饿不着,也闲不着。

五、喀尔巴阡远征

1943年6月12日傍晚六点,俄国和德国开战的第三个夏天,这支队伍干了一件让整个德国东线后方失眠的事。

出发地:乌白边境的米洛舍维奇村。兵力:一千五百一十七名战斗人员。装备:两门七十六毫米加农炮、五门四十五毫米反坦克炮、若干迫击炮,外加一个绵延八到十公里的马车队——车上装的全是炸药和子弹。

任务:穿过整个乌克兰,打进喀尔巴阡山,把德国人在山北麓的石油设施掀个底朝天。

道理很直白。1943年的德国,罗马尼亚普洛耶什蒂和加利西亚的油田是它的命脉,东线坦克一半燃料指着这条线,而正面战场的苏军还远在几百公里外。斯大林格勒战役打完,最高统帅部给敌后下了这道命令——能碰德国石油的,只有藏在它身后的这支队伍。

行军规矩照旧:夜里走,白天藏;大据点绕开,小据点顺手抹掉;破坏小组在离主力几十公里外单独活动,今天东边炸桥,明天西边掀车,让德军摸不清主力在哪。

一个多月,队伍穿过罗夫诺、整个捷尔诺波尔州,一路南下。7月16日夜,先头部队在加利奇以北渡过德涅斯特河,进了山。

六、八到十平方公里

真正的麻烦从进山这夜开始。

德国情报部门报上去的数字让柏林眼皮直跳:一支一两千人的武装带着炮进了喀尔巴阡山。德军调了六个师——按科夫帕克自己的报告,围追堵截的总兵力达六万人——把游击队圈进一片八到十平方公里的山地。八到十平方公里,今天一个大学校区那么大。几千人,马车队、伤员、火炮,全塞在里面,天上侦察机,山口机枪。

7月25日到8月3日,整整两周,队伍在山里转圈。

用一个普通队员的眼睛看这些天:天刚亮,东边山口枪声响,合围圈又收了一步;队伍踩着露水往西撤,马驮伤员,人抓马尾巴爬山;刚到山脊,前面山头也响了,改道向南。重武器头两天就丢了——炮弹打光,炮炸毁,带不走。粮食断了,骡马先驮伤员,后来杀了吃。老队员后来回忆,那两周吃的马肉,一辈子不想再碰。夜里不敢生火,嚼生燕麦。

两周之内,包围圈被撕开过二十多次——不是突围成功,是换一片更小的山地。人越打越少,伤员越积越多。

8月3日晚,老头子下决心:不再转了。山外有个叫德利亚廷的小镇,镇边是普鲁特河渡口。夺下它,就有路回家。

8月4日夜间,强攻德利亚廷,得手。两周来队伍第一次吃上烤面包。按科夫帕克战后的报告,此战德军损失五百名官兵、一辆坦克、一辆装甲车、八十五辆汽车、三辆摩托车。

七、政委倒在渡口

抢占渡口的是政委谢苗·鲁德涅夫带的先锋队。鲁德涅夫四十四岁,内战老兵,从普季夫利时期就跟着老头子,管全队思想政治工作,打仗习惯站最前面。

白奥斯拉夫村附近,鲁德涅夫的先锋队撞上从科洛梅亚方向乘车赶来的德军山地步兵团——人家是来堵渡口的。遭遇战打得很短。鲁德涅夫带人迎着车队反扑,把德国人顶了回去,自己和他带的大部人马倒在了公路上,距渡口只有几公里。

这位并肩三年的老政委没走到河边。他死后二十六年,1969年,苏联政府追授他苏联英雄。

渡口在手,主力过河。科夫帕克清点人马,做了整个战争中最难的一个决定:剩下的队伍拆成六个支队,各自为战,分路向东,目标波列西耶的森林;重伤员编为第七组,配担架、医生、警卫,能带的带走。几千人的兵团化整为零,像水渗进沙地,一支一支从德军合围的缝里漏出去,一个月内陆续归队。

八、第二枚金星

喀尔巴阡远征的战果,按苏联官方战史:炸毁石油钻井平台四十八座、储油库十三座、输油设施三处、石蜡厂一座,大型守军据点十三个,摧毁石油约五万吨。东线德国装甲部队的燃料账本,1943年下半年真就薄了一层。

整个战争算总账,苏梅游击兵团二十六个月在敌后活动,边打边走,行程一万余公里,转战十八个州,打掉三十九个居民点的守敌,颠覆军用列车六十二列,炸毁桥梁二百五十六座,捣毁仓库九十六座、汽车五百辆、坦克装甲车二十辆。

1944年1月4日,第二枚金星奖章到了。从算法上看,这一枚比第一枚重得多——整个卫国战争,两次苏联英雄的游击队员只有他一个。

不过颁奖的时候,老头子已经交出了队伍。1943年12月,旧伤和心脏病一起发作,他再也跟不上行军,把部队交给老部下彼得·维尔希戈拉——远征队里管侦察的副官,后来也拿到少将军衔和苏联英雄。移交那天,老头子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十八条枪拉扯起来的队伍,交出去的时候是一个师。

九、审判员与回忆录

战争最后一年半,他在后方养病、挂虚职、写东西。战后的安排很苏联:1944年起任乌克兰最高法院审判员,1947年起升乌克兰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副主席,一当二十年,勋表上四枚列宁勋章。1967年12月11日在基辅去世,八十岁,葬礼那天基辅万人空巷。

他留下两本书:1949年的回忆录《从普季夫利到喀尔巴阡》,1964年的《游击队行军日记》。写书风格和带兵一个路数:不喊口号,专记小事——哪天在哪个村买了多少土豆,谁的鞋破了,马车队怎么过沼泽。后来苏联人照书拍了两部电影,拍得倒像纪实片,因为没添油加醋的必要。

十、森林还站在那儿

回过头看,这个老头一生最要紧的时刻不是哪次奔袭,而是1941年8月那个节点:五十四岁,市苏维埃主席,党内资历二十多年,按正常剧本该随机关撤到后方,安安稳稳当老干部,战后继续当主席,寿终正寝。

他选择钻进树林,带着十八条枪。

这一钻,钻出一个师,一万公里,和两枚金星奖章。第一枚证明他会打仗;第二枚证明他能带几千人穿越整个敌后,在德国人的命脉上捅一刀再全身而退——整个卫国战争中敌后武装最大胆、也代价最重的一次行动。

1967年他下葬之后的事,众所周知:苏联解体,乌克兰与俄罗斯分道扬镳,他的名字一度成了两边都想争夺的遗产。

老头管不了身后事。

他管得了的事,1941年8月那天都做完了:没走,留下,钻进了自家门口的那片森林。

森林还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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