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39 年 8 月 28 日,杰罗尼/玛·马扎然在撕裂的痛苦中挣扎着生下一个女婴。
这是她第四次生产,本以为驾轻就熟,过程却异常不顺。
她的丈夫米凯莱·洛伦佐·曼奇尼男爵既不像那些对妻女漠不关心的贵族一样沉浸在酒水美人中,也没有攥紧拳头等在产房前,一脸期待。
他站在高台上,将目光投向星空。
仆役上前,告诉男爵,他的妻子刚刚诞下一女,米凯莱却沉沉叹息了一声后道:“ ‘命主星’被凶星围困,命格受限,这个孩子将来难以获得圆满幸福。”
新生儿是个“灾星”的名头不胫而走,定义了安娜·玛丽亚·曼奇尼不幸生活的开端。
<01>曼奇尼与马扎然曼奇尼家族是意大利罗马的一个贵族家族,拥有众多分支,曾获得众多头衔和封地。

曼奇尼家族徽章
米凯莱·洛伦佐·曼奇尼男爵出生于罗马,从小喜欢占星术和通灵术,并且因为颇为“灵验”的通灵术在罗马宫廷占有一席之地。

马扎里诺或者马扎然家族徽章
马扎然家族是西西里岛的一个贵族家庭 ,这个家族以孕育了权倾一时的红衣主教儒勒·马扎然而闻名世界史。杰罗尼/玛·马扎然便是儒勒的妹妹。
两人成亲后,杰罗尼/玛先后生下了两女一子,第四个孩子取名安娜·玛丽亚·曼奇尼。

年幼的玛丽·曼奇尼
当杰罗尼/玛得知丈夫给女儿的批命后,几乎立刻就对怀中黑乎乎的瘦弱女孩儿产生了厌恶。她将小丫头塞进乳母怀中,勉强压抑住情绪,对乳母道:“好好照顾她。”自己却拧着眉头,不愿再多看“灾星”一眼。她已经有3个孩子,之后还会有很多个,让灾星衣食无缺,已经是她这位母亲最大的仁慈。
1642年,黎塞留去世,儒勒·马扎然继任法兰西首相。杰罗尼/玛扬眉吐气,米凯莱在宫廷中备受冷落。

少女时期的玛丽·曼奇尼
8年后,米凯莱在罗马去世,杰罗尼/玛无法独自养活10个子女,开始考虑移居巴黎之事。
儒勒·马扎然举双手赞成。他已经厌倦了周围围着的那群心口不一之人,迫不及待地想与家人说说体己话。再加上,妹妹的女孩儿们各个绝色,如果能够将她们嫁给法国贵族,倒是一件双赢的事儿。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杰罗尼/玛包袱款款带着儿女们投奔兄长而去。

少女时期的玛丽·曼奇尼
临行前,她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四女安娜,身材过于纤瘦,完全不符合当时的审美标准;头发乌黑,却因为橄榄色肌肤的连累,显不出几分光彩。这个孩子与现今标准的美人相去甚远,再想想她那不祥的命格,将她留在罗马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13岁的安娜跪在母亲面前:“求求您,不要将我留在这里。我很乖,若是我不听话,您就将我送进修道院去。”
这一刻,杰罗尼/玛母亲的心占据上风,她终于点头同意带安娜一起前往法兰西。
<02>枫丹白露马赛登陆后,他们先在法国南部待了半年多。
全家都在恶补法语,学习宫廷礼仪,安娜是其中学的最快最好的一个。在法国,安娜·玛丽亚的名字被法语化为玛丽,从此之后史书上只会书写玛丽·曼奇尼之名。

玛丽·曼奇尼
尽管父亲米凯莱断言玛丽命格不祥,但待她却是极好,为女儿提供良好教育,玛丽说喜欢读书的时候,他尽全力满足孩子的愿望。父亲死后,一切优待都仿佛梦幻泡影,寻觅无踪。生来聪慧,天真直率,性格坚韧倔强的玛丽并不怎么讨喜。在杰罗尼/玛心中14岁的奥林佩,哪怕是只有7岁的霍滕斯都比这个女儿可爱太多了。
于是杰罗尼/玛对玛丽格外严苛,玛丽曾多次与母亲发生冲突。她在回忆录中写道:“过于严厉只会剥夺孩子们的感情,因为爱和恐惧是不相容的。”

玛丽·曼奇尼
一群年龄在七岁到十三岁之间的姑娘 们到达枫丹白露之际,奥地利的安妮王后便将他们纳入自己的监护之下。她同意让年幼的孩子们与国王及其弟弟菲利普一同在皇家宫殿接受教育,相当于给予女孩儿们等同于王室公主的地位。
这群被称为 “马扎然小姐”( Mazarinettes )的美人们在法兰西宫廷掀起一阵风暴。

马扎然小姐:奥林佩、霍滕斯和玛丽
充满着异国风情美人,肌肤不似法兰西美人那么白皙,蜜色肌肤,配上黑发乌眸,丰满身段儿,显出十分魅惑来。年轻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也被其中一位吸引,并非玛丽,而是她那聪明狡黠的姐姐奥林佩。
国王当时只有 16 岁,从1654 年开始追求“公主中的明珠”奥林佩。他为她举办了许多宴会,“他总是带她去跳舞”,朝臣们保证说:“这些乐趣都是为了她而设的。”

年幼的路易十四
于是,谣言四起,朝臣们怀疑这是马扎然红衣主教的阴谋,他企图利用侄女巩固自己的权力。“那个可恶的意大利人。”贵族们咬牙切齿:“他想将肮脏的意大利女人塞进法兰西宫廷。”
彼时玛丽在哪儿?她正受到母亲杰罗尼/玛的“虐待”。自从杰罗尼/玛患病后,她越看玛丽越不顺眼,她絮絮叨叨对侍女说道:“‘灾星’的力量如此强大吗?我最近一直很不舒服,会不会是她……克死父亲之后,现在又来妨害她的母亲?”

儒勒·马扎然
她甚至不愿听听女儿的辩解,当玛丽来探望她的时候,杰罗尼/玛兜头而来的痛斥骂得无辜女孩儿泪水涟涟。她坐在花园的小石凳上抹泪的时候,一条手帕被递到了眼前。
“别哭了。” 对面的大男孩儿说道。
彼时得路易十四还不是万花丛中过的高傲帝王,他面庞白皙清俊,碧蓝的眼珠透出温柔颜色。
玛丽透过泪眼望去,年轻的帝王脸上显出几分羞赧,他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别哭。”
<03>无解的爱情路易十四之前见过玛丽,她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女孩儿,站在高傲自信的奥林佩身边时,光芒完全被姐姐遮住。
天赐良机,他刚好有闲暇听听小女儿的心事,几句谈话后,他开始对玛丽刮目相看。

路易十四
她博学多才,对于很多问题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她富有才情,文学、艺术、音乐,旁征博引信手拈来。
故事讲述至此,爱情之苗还未破土,路易十四只当玛丽是一个格外谈得来的朋友,而在玛丽心中,这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竟然比母亲和舅舅都更令人愿意亲近。

奥地利的安妮
时间来到了1658年的夏天,年仅20岁的路易十四刚刚取得了对西班牙的重大胜利,却在敦刻尔克撤退期间染上了重病,一说是猩红热,另一种说法是伤寒。法国国王高烧不退,性命垂危。许多人都行动起来,或是安排国王驾崩后的事宜,或是重新布局,应对未来可能的变化,就连国王的母亲奥地利的安妮都开始对次子奥尔良的菲利普嘘寒问暖,并将更多时间花在了小儿子身上。

奥尔良的菲利普
此时,只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沉浸在悲痛里——玛丽·曼奇尼,年轻的马扎然女孩儿看着国王奄奄一息,心如刀绞。
当路易十四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是玛丽瘦了一圈的脸庞,小姑娘双眼通红,神情憔悴。得知她日夜为自己祈祷的时候,年轻的国王感受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悸动。
以往追求一个女孩儿,只要带她跳舞打猎、赠她珠宝,女孩儿便会一脸娇羞地倒在他怀中。但玛丽不同,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听她说说体己话,嗅着她鬓角的发香,似乎便已经足够。

玛丽·曼奇尼
秋天来到的时候,路易十四身体痊愈,他花大量时间与玛丽一起漫步森林、骑马和长谈,全身心投入甜蜜生活中,形影不离。
玛丽不但是一位技艺精湛的骑手,还热爱阅读,拥有深厚的文化修养。她唤醒了路易十四温柔感性的一面,国王不再沉迷于肉体上的欢愉,而是享受全心全意投入爱情的喜悦。
<04>王权之下路易十四和玛丽·曼奇尼注定没有未来。
作为一位国王,路易十四有义务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公主为妻,马扎然的侄女从哪一方面都无法与国王匹配。

路易十四
事实上,就在路易十四与玛丽情意缠绵之际,儒勒·马扎然正在忙于国王的婚姻谈判。
彼时西班牙与法兰西自1635年起战争不断,随着战争走向尾声,有人提议哈布斯堡和波旁两大家族不若联姻以求和平。西班牙一方迟迟没有回应,因为公主玛丽亚·特蕾莎的身份非常重要。

玛丽亚·特蕾莎
玛丽亚·特蕾莎是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与法兰西的伊丽莎白所生的女儿。伊丽莎白一共生育10次,3个死胎,其他7个孩子里,只有玛丽亚活到了当下。故而,玛丽亚一直是国王的推定继承人,如果外嫁,很可能引起西班牙继承危机。
然而,随着腓力四世第二次娶妻,阿斯图里亚斯亲王菲利普·普罗斯佩罗降生,玛丽亚的身份也不再那么敏感,倒是可以拿出去联姻用了。

玛丽·曼奇尼
儒勒·马扎然四处散布谣言,称法国国王打算迎娶萨伏伊的玛格丽特·维奥兰特。当腓力四世得知法国将与萨伏伊联姻的时候,他断言:“这不可能,也绝不会发生。”
随后,腓力四世派遣使者前往法国宫廷,告知儒勒:“萨伏伊的婚姻配不上法国国王。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提议将他的女儿玛丽亚·特蕾莎公主许配给路易十四,她具备成为路易十四妻子的所有条件。”之后,法国和西班牙开始就和平与联姻进行谈判。

玛丽亚·特蕾莎
另一边,玛丽深陷爱河。她并非不知两人不匹配,身边的流言蜚语也从未断绝。每当玛丽想要后退一步之时,路易十四的种种举动都在鼓励她前进。
巴黎的一次舞会上,玛丽·曼奇尼身着一袭镶满祖母绿的华丽礼服惊艳亮相。路易十四一见到心上人,便立刻奔向她,赞叹道:“我的王后,这件礼服太适合您了!”
爆炸性消息瞬间传开,年轻的国王真的要打破常规,迎娶俘获他芳心的女子吗?来自意大利的玛丽,能否战胜西班牙公主玛丽亚,成为法国王后呢?
<05>政治与理性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奥地利的安妮一直站在儿子一边,陪伴他度过风风雨雨。
这一次,安妮却当面斥责了路易十四:“国王是时候谨记自己的职责,为王国的未来着想了。”她道:“法国的和平与迎娶玛丽亚·特蕾莎息息相关。”

奥地利的安妮
很少顶撞母亲的路易十四却高声宣布:“我要迎娶玛丽·曼奇尼为妻。”
安妮愤怒地尖声呵斥:“陛下,您为了所谓的‘理想化的、神魂颠倒的爱情’不顾国家了吗?"
儒勒·马扎然是玛丽的舅舅,更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他需要的是利益最大化,而不是危害自己与王太后的联盟。他二话不说就将玛丽送往滨海夏朗德省的布鲁阿日,当路易十四得知消息的时候,玛丽已经登上远行的马车。

玛丽·曼奇尼
路易十四流着泪,将一副镶着钻石的珍珠耳环塞进玛丽手中,玛丽掩面哭泣,“陛下,您哭吧,您依然是国王,而我要离开了。Vous m'aimez, vous étes roi, et je pars”

路易十四赠送给玛丽的珍珠耳环
眼见马车在哒哒声中消失,路易十四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路易十四
与玛丽分离令路易十四精神萎靡,医生们不断向王太后安妮汇报:“国王明显消瘦,睡眠质量下降,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疼爱儿子的安妮却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婚姻与爱情是两种东西。
玛丽亚·特蕾莎的肖像被送入枫丹白露,路易十四却不肯看一眼。
他偷偷给玛丽写信,想尽办法把情书和礼物送到玛丽面前。而玛丽同样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每天倚在榻上,将滚烫的情书一遍又一遍诵读。

玛丽·曼奇尼(疑似)
1659年8月,路易十四在前往波尔多的途中,说服母亲绕道前往布鲁阿日探望玛丽。当看到玛丽的第一眼,路易十四简直无法控制住情绪,跳下马向女孩儿飞奔而去。

路易十四与玛丽·曼奇尼最后一次会面,插图来自《布拉子爵》
他该如何调和自己作为国王的职责与对玛丽·曼奇尼的深沉爱恋呢?路易十四甚至开始筹谋,给玛丽一个爵位,让她做“官方情妇”。
儒勒坐不住了,他私下找上路易十四,对他道:“法国对外经历长期法西战争,对内又有投石党动乱,联姻不但符合西班牙利益,更符合您的利益。”这位忠心耿耿的首相干脆将一切挑明:“身为国王,婚姻不是用来享受爱情的,而是重要政治决策的一部分。我那野心勃勃且愚蠢的外甥女只会毁了你,毁了这个国家。”

儒勒·马扎然
话至此处,路易十四没什么好辩驳,他爱玛丽·曼奇尼,更爱法兰西,最爱屁股下的王座。
<06>等闲变却故人心为了让玛丽彻底死心,儒勒故意将另一个外甥女奥林佩推向路易十四,并且四处传扬两人的“好事”。玛丽深受打击,这才几天,情郎就已经变心。

奥林佩·曼奇尼
1660 年6 月 9 日,路易十四与玛丽亚·特蕾莎的婚礼在圣让德吕兹的圣让巴蒂斯特教堂举行。
玛丽心碎了,她含着泪给舅舅写了一封信:“请原谅您愚蠢的外甥女……我想结婚,我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玛丽·曼奇尼,雅各布·费迪南德·沃特绘制
1661年4月,舅舅儒勒·马扎然去世1个月后,玛丽嫁给了罗马最显赫的贵族之一科隆纳公爵洛伦佐·奥诺弗里奥·科隆纳。
新婚之夜,洛伦佐“惊喜”地发现,玛丽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那一场盛大的罗曼蒂克的爱情,路易十四竟然放弃了与玛丽的鱼水之欢,谈了一场柏拉图感情,这在他整个人生中都是不多见的。

科隆纳公爵洛伦佐·奥诺弗里奥·科隆纳
玛丽·曼奇尼并不喜欢罗马生活,这个城市给她留下太多糟糕记忆,年少时被冷落的岁月,失去父亲的痛苦……洛伦佐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夫,哪怕生活在艺术气息浓厚的罗马,他的身上也只有铁与血,酒水和女人的味道。什么诗书,什么绘画,什么艺术,他统统不在乎。
每当这时,玛丽难免会想起那位心上之人,他的温柔缱绻与荡气回肠,总是戳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每一个若有所思的时候,都会想带出那一段甜美时光。

玛丽·曼奇尼
玛丽为洛伦佐生下了三个儿子:1663年的菲利波、1664年的马尔坎托尼奥和1665年的卡洛。然后,女人委婉地向丈夫表示:“我不想再与您同床了。”
三次生育令玛丽吃足了苦头,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是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既然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她,实在不想继续生育了。
然而洛伦佐却不肯承认生育对女人的伤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她不愿与我同床,那么,她想和谁睡一张床上?

玛丽·曼奇尼
暴躁的男人挥起拳头,砸向他娇弱的妻子……
从此,玛丽的生活中充斥着不忠与暴力,她在拳打脚踢下低低呻吟,却不愿向那个男人求饶。
玛丽在给妹妹霍滕斯的信中写道:“他有一天会杀死我的,我知道。”
<07>却道故人心易变霍滕斯的结婚日期与姐姐仅仅相差1个月。或许是儒勒知晓自己时日不多,将马扎然女孩儿们都安排了出去。年仅14岁的霍滕斯嫁给了欧洲最富有的人之一——拉梅耶雷公爵阿芒·查尔斯·德·拉波特。

拉梅耶雷公爵阿芒·查尔斯·德·拉波特
霍滕斯年轻貌美,人缘极佳,拉梅耶雷公爵却非常善妒,精神极其不稳定。他不许仆人挤牛奶(认为这个行为有性暗示),打掉仆人的门牙,以免她们勾引男人;刮掉或重新绘制艺术收藏中所有“不雅”的作品;他禁止妻子出门社交,每晚趴在地上搜查妻子的秘密情人,坚持要求她每天四分之一的时间祈祷,并强迫她离开巴黎,和他一起搬到乡下……

霍滕斯·曼奇尼
1668 年 6 月,霍滕斯跨上骏马,逃离她那地狱般的婚姻。她约姐姐一起逃亡,玛丽卷了些钱财珠宝,打扮成男子模样,趁着夜色逃离罗马。
她始终爱着路易十四,也永远铭记国王对她的爱,于是带着妹妹一起前往枫丹白露,并且写了一封信给路易十四,请求他的庇护。

霍滕斯·曼奇尼
不多时,玛丽收到法国国王冷冰冰的回复:“我会给您一大笔钱,足够您生活所需,但我希望您能隐居在巴黎郊外的修道院中。”
美好的幻想如同肥皂泡一样碎的毫无踪迹,玛丽看着信,忽然想起母亲临死时的场景。干枯蜡黄的老妇人握紧舅舅的手,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答应我,将玛丽永远关进修道院,她是灾难之源。”

玛丽·曼奇尼
“隐居在修道院,将我关进修道院吗?有什么区别,这便是我注定的命运吗?”一寸相思一寸灰,玛丽这才明白,爱着和爱过的区别。
早在玛丽抵达巴黎之前,洛伦佐的书信早已递交到路易十四的案头。他指责玛丽不守妇道,抛夫弃子。路易十四眉头一皱,脑海中初恋的脸浮现了一瞬,就被政治算计碾碎成飞灰。洛伦佐是他重要的盟友,他不可能将盟友的面皮往地上踩。

玛丽·曼奇尼
无论孰是孰非,当路易十四写下那封信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玛丽在里昂的哥哥菲利普的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哥哥一直劝她回到丈夫身边。玛丽知道,哪怕是至亲之人也永远不懂妹妹们的痛苦。

菲利普·曼奇尼
如果在黄金囚笼和自由之间做个抉择,她也好,霍滕斯也好,都会选择自由。
17 世纪的欧洲,贵族女性逃离丈夫意味着挑战整个父权制度。妻子被视为丈夫的私有财产,逃离如同 "偷窃" 主人财物。她们不被家族认可,嫁妆会被全部没收,子女抚养权被剥夺。如果这名女子被抓住,等待她的将是永久监禁或者软禁。

霍滕斯和玛丽姐妹
玛丽与霍滕斯离开了里昂,前往萨伏伊。她们在都灵短暂受到萨伏依公爵的庇护。公爵要求她与丈夫重修旧好,玛丽拒绝了。霍滕斯选择留下,玛丽前往佛兰德斯,最终抵达西班牙马德里附近一座修道院。她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因为她的丈夫就像是一只在逗弄老鼠的猫,一旦停下来,就会被丈夫派来的人骚扰。
佛兰德斯的那段经历也很糟糕,她落入科隆纳公爵盟友手中,被囚禁于城堡。除了丈夫的信件,什么消息都收不到。

路易十四
1676年,洛伦佐同意妻子定居马德里,但当玛丽到达时,等待她的是圣多明各修道院的软禁生活。1679 年,洛伦佐被任命为西班牙阿拉贡总督,带着情妇和儿子们来到附近,看着他洋洋得意的嘴脸,玛丽咬碎一口银牙。
她继续谋划“越狱”行动,刺伤闯入房间的守卫,却被抓住,囚禁在塞戈维亚城堡。

中年的玛丽·曼奇尼
时间在动荡漂泊中来到了1689年,洛伦佐去世,玛丽终于获得自由身。彼时她50岁,细纹早已层层堆积在眼角,鬓发如霜。
罗马还是那个充满了痛苦回忆的罗马,葬礼结束后,玛丽收拾行囊继续旅行。
她漫步在欧洲各地,曾被骗子骗光家财,也曾经被西班牙政府指控间谍罪驱逐出境……
十五年后,她回到了意大利比萨,定居于此。

玛丽·曼奇尼
1715年5月,玛丽蒙受天主召唤。
弥留之际,她看着身披红色枢机主教服的小儿子卡洛,请求道:“请不要将我埋葬在你父亲身边,如果可以,我将以一个自由人身份死去。”
卡洛将母亲葬于比萨圣墓教堂,按照她的嘱咐,墓碑上除了:“MARIA MANCINIA COLVMNA PVLVIS ET CINIS”(玛丽亚·曼奇尼·科隆纳,尘土与骨灰),没有任何其他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