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AI投资规模已达到惊人的程度。全球金融市场建立在高估值、杠杆水平偏高以及AI投资狂热之上,其结构与2000年互联网泡沫和2008年金融危机前的状况高度相似——当前AI相关投资规模约为互联网泡沫时期的17倍,约为2008年次贷危机期间的4倍。全球房地产价值被高估幅度最高达50%,而基于席勒周期调整市盈率指数的全球股价可能被高估至公允价值的两倍。与此同时,美国上市公司中约40%、全球企业中约15%无法偿还债务本金。

更关键的是结构性风险。目前半导体企业在标普500指数中的权重达到创纪录的19%,超过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期的两倍。市场对AI增长的预期极其激进——英伟达CEO黄仁勋公开表示行业有能力每年翻一番,但投资者开始质疑连续多年保持100%增长是否现实。
循环融资是当前AI泡沫与2008年次贷危机在结构上最关键的相似之处。2008年次贷危机的核心链条是:低信用借款人获得房贷→房贷被打包成MBS (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化)→评级机构给予高评级→金融机构加杠杆持有→房价下跌触发连锁违约。整个链条中,资产(房产)的价值被不断放大和证券化,但底层现金流(借款人的还款能力)却无法支撑上层建筑的规模。
当前AI产业的循环融资逻辑如出一辙:英伟达一边卖芯片给客户,一边通过投资、持股甚至直接担保的方式给客户输血,让客户有钱继续买芯片。典型案例如:英伟达与SK集团达成逾5000亿美元的AI合作协议,同时正与OpenAI就一笔高达2500亿美元的担保协议展开谈判,以协助后者租用数据中心。
《大空头》原型Michael Burry直接称之为庞氏结构,左脚踩右脚,自己给自己造需求。芯片厂商与云厂商交叉持股、绑定长期采购合同,将股权、债务与供应链协议交织成复杂网络。
这与次贷危机的结构何其相似:底层资产,AI芯片、数据中心的价值依赖不断扩大的需求来维持,而需求本身又由上游供应商的融资来创造。甲骨文的债务股本比已达到惊人的500%,是其净资产的五倍,而亚马逊仅为50%。甲骨文五年期CDS (信用违约互换)利差已飙升至215个基点,远高于年初的144个基点。一旦AI需求增速放缓或不及预期,整个循环就可能骤然断裂。
但也需注意区别。部分分析人士认为,当前纳斯达克指数未来12个月预期市盈率约为30倍,而2000年互联网泡沫高峰期达70倍。如今的大型科技企业已具备稳定盈利能力,与当年大量没有利润的互联网企业有明显区别。然而,这恰恰可能让泡沫更危险——正因为有基本面支撑,市场更愿意加杠杆,而一旦预期逆转,杠杆的去化将更加惨烈。
韩国可视为泡沫破裂的金丝雀,韩国市场的经历堪称本轮AI泡沫破裂的完美微观模型,完整展示了流动性枯竭→杠杆崩塌→社会面资金枯竭的完整链条。杠杆的疯狂堆积,2026年5月27日,韩国交易所批准了16只2倍杠杆ETF上市,标的只有两只股票: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在此之前,韩国ETF必须至少投资十项资产,单项权重不得超过30%。规则修改后,大量杠杆资金集中涌入。
韩国散户的参与度堪称疯狂。到2026年6月,韩国活跃股票交易账户数量达到1.0877亿个,而总人口仅5110万——人均两个账户。2025年韩国散户美股净买入736亿美元,是全球第三大美股净买家。至6月底,挂钩韩国市场的杠杆ETF资产管理规模一度达到约500亿美元,相对于韩国市场体量,这一规模约为美国可比水平的四倍。

崩塌的机制,杠杆ETF的每日再平衡机制是关键杀手。标的涨了就加仓买入,跌了就减仓卖出——这不是基金经理的判断,而是产品说明书里的规则,把追涨杀跌从人性弱点变成了制度性义务。在单边上涨时这是火箭,但在下跌时就变成了绞肉机。
韩国综合指数KOSPI于6月19日触及9385.59点历史新高后急转直下。7月28日暴跌10.84%,29日盘中一度暴跌超12%,连续两个交易日触发熔断——这是韩国股市有记录以来首次。到7月30日最低跌至5262.77点,最大回撤接近44%。
社会层面的毁灭性后果,韩国上市的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杠杆ETF管理资产规模从6月25日的逾110亿美元骤降至7月底的41亿美元。追踪SK海力士的2倍杠杆ETF自6月高点以来蒸发超80%市值,三星同类产品回撤近75%。超过120万个散户杠杆账户触及保证金追缴线,约32万至36万个账户被强制平仓、本金清零。散户投资者累计损失约56.3万亿韩元。仅7月29日一天,强制平仓金额达2.3万亿韩元。
外资的大规模撤离成为关键推手:从年初至7月28日,外资在KOSPI市场累计净卖出197.2万亿韩元(约1350亿美元),是2025年全年净卖出总额的22倍。
韩国案例的启示,韩国市场的教训深刻揭示了缺乏金融主权的国家在AI泡沫中的脆弱性:第一,金融创新的双刃剑。韩国仓促推出个股杠杆ETF,本质上是"为了把资金留在国内"——如果韩国自己没有杠杆产品,就拦不住韩国人去海外加杠杆。但这种"金融国产替代"反而制造了更大的风险敞口。
第二,货币贬值与资金外逃的恶性循环。韩元持续贬值背后,是国民存款的跨境转移——韩国人在韩国加杠杆买韩国AI股,外资在高位抛售并撤出,资金流向美国,韩元贬值进一步加剧资本外逃。
第三,散户成为最终的买单者。韩国蚂蚁军团的悲剧不是个例,而是缺乏金融主权的国家在美元流动性周期中被收割的典型样本。
我国开源大模型接近最先进闭源模型是美国的灰犀牛风险,这一判断正被现实快速验证。我国开源模型的实质性突破,2024年DeepSeek V2开源,2025年R1正式发布;其后Kimi K2、智谱GLM-5等开源模型渐次出场。2026年7月,月之暗面发布全球首个2.8万亿参数开源模型Kimi K3,多项评测成绩逼近甚至超越美国顶尖闭源模型。
彭博社等美媒指出,中美AI差距正从半年到一年缩短至3至5个月。在主流模型聚合平台OpenRouter上,我国大模型周调用量已连续十一周超过美国并稳居全球首位。更惊人的是,全球开源AI模型排行榜前16名全部来自我国,约80%的美国AI初创公司依赖我国开源模型。
对美国AI叙事的结构性冲击,美国AI泡沫的核心叙事是 算力军备竞赛,谁拥有最多的GPU、最大的数据中心、最强的闭源模型,谁就能主导未来。但我国开源模型的崛起正在瓦解这一逻辑:
第一,低成本开源模型降低了AI应用门槛,削弱了对顶级闭源模型和高端芯片的必须性需求。
第二,美国闭源企业的估值逻辑被质疑——如果免费的开源模型已经足够好,OpenAI和Anthropie的订阅收入还能支撑多少年?
第三,美国内部的撕裂。围绕我国开源模型,硅谷已形成两大阵营:一派呼吁封杀,另一派(包括黄仁勋、扎克伯格等)主张美国也应加速开源。
一旦市场普遍认为开源模型已足够接近闭源模型,支撑美国AI万亿美元估值的算力竞赛逻辑就将被重估——灰犀牛正在迫近。
我国通过跨境资金管控和金融主权构建了防火墙,跨境资金管控的实际动作,2026年5月22日,证监会联合八部门印发《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对富途、老虎、长桥正式立案调查,拟没收境内外相关主体全部违法所得,并启动两年集中整治期只出不进,存量可卖不可买。仅富途和老虎拟罚款就超20亿元人民币。
这一监管动作的核心意义在于:切断国内资金通过无牌境外券商参与境外高杠杆投机游戏的通道,避免我国散户重蹈韩国蚂蚁军团的覆辙。
国家队角色的根本转变,2026年7月,在市场波动之际,国家队出手增持。但国家队的角色已从救火队员转变为战略性的压舱石。部分投资者只要指数大跌就坐等国家队救市的心态,本质上是将战略力量当作个人投机的保险。而事实上,国家队要应对的是更大的外部冲击——正如韩国所经历的,当全球AI概念都在暴跌时,任何单一国家的资金都无力也无意义去顶上去。
AI泡沫与次贷危机的同与异,相似性:结构性风险的高度一致。1. 底层资产价值的自我强化循环:次贷危机中是房价上涨→更多贷款→更多买房→房价再涨;AI泡沫中是AI需求→更多融资→更多采购→需求再涨。
2. 复杂的债务链条与杠杆叠加:次贷危机中有MBS、CDO、CDS;AI泡沫中有循环融资、交叉持股、担保协议。
3. 评级幻觉与估值幻觉:次贷危机中低质量贷款被评级为AAA;AI泡沫中私人AI公司未上市股票被当作可消费货币用于购买房产。
4. 流动性枯竭时的连锁崩塌:一旦预期逆转,杠杆去化会形成下跌→强平→再下跌的死亡螺旋——韩国市场正是这一机制的完美演绎。
差异性:规模更大,但传导路径不同。与2008年相比,AI风险难以造成同等量级的直接经济冲击——房地产占美国GDP约16%,影响整个经济体系;而即便芯片股再跌25%,其直接冲击也难以达到2008年的规模。
但更危险的是:AI泡沫涉及的资产规模(17倍于互联网泡沫)和债务链条的复杂度,可能通过金融系统而非实体经济引发危机。3万亿美元的私人信贷市场透明度低、科技巨头CDS集体飙升、循环融资将芯片公司变成带有金融属性的信用中介,这些信号表明,风险正在从估值泡沫向信用危机转化。
韩国已经提前上演了这一幕:不是因为AI产业基本面突然恶化——SK海力士二季度营收同比增长257%、营业利润增长557%——而是因为不及预期四个字就足以让杠杆大厦崩塌。

当我国开源模型持续逼近美国闭源模型、当AI基础设施投资的回报率开始被质疑、当左脚踩右脚的循环融资越来越难以维系,那个财报不及预期就崩盘的时刻,可能比很多人想象的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