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意大利那不勒斯湾西北角，有一片叫拜亚（Baiae）的海湾。打开地图，你能看到它的样子，一段弧形海岸线，湾口开阔，对岸是古城普特奥利（Puteoli，今波佐利）。
两岸中间，是海水。那是深水，是开放的水域，没有任何天然的陆桥。
关于这片海的一句毒舌两千年前，拜亚海湾以其宜人气候著称，被誉为古罗马最时尚、也最放荡的定居点。罗马权贵，包括凯撒等皇帝、政客都在这里有海滨别墅。
同时，海湾另一侧的普特奥利，也曾是整个帝国繁忙的商贸港口之一。埃及、北非的粮船，全都要经由那里中转，然后沿海岸线往北走，送进罗马人的肚子里。
公元37年，一位史称卡利古拉（Caligula）的年轻人成了皇帝。在他还没当上皇帝的时候，宫廷里的占星家特拉希卢斯对上一任皇帝说过这么一番话，大概意思是，卡利古拉能当上皇帝的几率，不比他骑马跨过拜亚海湾的几率高。
这话传开的时候，估计没多少人把它当回事情。骑马跨海，在物理上不可能做到。这不过是句损人的话罢了。
后来特拉希卢斯先死了，卡利古拉真的成了皇帝，可是那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比铁索连船还离谱对于我们来说，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其实还挺熟悉的。
公元208年，在赤壁这个地方。曹操为了解决北方士兵晕船的问题，就下令用铁链把战舰前后连起来，把一整个舰队弄成一块陆地似的。铁索连着船，士兵在船上行走就好像在平地上一样。结果？直到周瑜放了一把火，把这块“陆地”烧成了历史课本里有名的败仗。
卡利古拉的思路，和曹操挺相像。不一样的地方是，曹操是为了打仗，而卡利古拉仅仅是为了骑马走那么几回，而且发生时间比曹操还早了一百多年。
公元39年，他下令把那不勒斯湾所有能调集的商船全都调过来。史料记载，船的数量还是不够，又在当地紧急建造新船。最后凑齐的船超过了几百艘，两列并排，并且首尾相连地横在拜亚湾上，从拜亚这一边延伸到对岸的普特奥利。全长大概3.2公里，相当于2座武汉长江大桥的长度。
工程难点不单单在于长度，而是在于“海上”。罗马军队跨河建浮桥是常规操作之一（一般最多几百米），图拉真柱上刻满这类场景。可是河面平静，水流能预判，海湾的潮汐、海浪和侧风，会从四个方向不断冲击每一艘船身。船只高低不一样，就先在甲板上铺厚木板找平，然后再铺上夯实的泥土。卡利古拉要的感觉，就是在海上修筑罗马大道（比如阿皮亚古道），要像真的踩在陆地公路上一样。
就在这些船被扣押在海湾里的时候，从埃及运往罗马的粮食航线，悄悄断了。
穿上铠甲炫耀，以粮荒为代价浮桥建成的那个早上，卡利古拉穿上了一件特别的铠甲。
据《罗马十二帝王传》第19章的记载，那是一副据传属于出征印度、征服波斯的亚历山大大帝的胸甲，外面披着斗篷，脑袋上是橡树叶编的花冠，腰间挂着骑兵短剑。
从拜亚这头，他骑着马，沿着这条海面上的泥土路，一直奔驰到对岸的普特奥利。第二天，他掉转马头，往回骑，身后跟着一群士兵、贵族和各地人质。路上还有补给站和饮水处，好像这真的是一条帝国大道。
然而，正当他在桥上宣布自己比占星家更伟大时，罗马城的粮仓已经见底。
《罗马史》第59卷写得很直接：卡利古拉为了搭建这座桥，几乎强征了意大利所有的粮船，库存也被清零。粮食航运体系中断了，意大利爆发了严重饥荒，尤以罗马城为甚。这不是粮食晚到了几天，是真实的、大规模的饥荒。《犹太古史》里也有交叉记载，从政治方面记录了这场荒唐庆典带来的社会震动。
那之后两年不到，卡利古拉被刺杀，那些怨恨他的人中，不知是否包括了那些被他抢走粮船的船主或受难的平民？
参考资料：
《罗马十二帝王传》，浙江大学出版社
《罗马史》，上海三联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