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表哥在部队当营长,去年被派到边疆哨所代职锻炼。眼看一年期快到了,那边团长找他谈话,说哨所缺干部,想把他正式调过去。表哥没答应。后来家里聚餐我问起这事,他抿了口酒说:“自家人不说虚的。我在原部队,明年调副团职基本是板上钉钉。要是留在这哨所,先得把代字去掉当连长,干好了提营长,再往上才能摸到副团。这地方晋升慢,没五六年下不来。更别说家属随军、孩子上学这些现实问题了。”我听了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 表哥刚说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来,备注是“哨所小周”。他接电话的瞬间,刚才还随意靠着椅背的身子立马坐直,声音也沉了:“嗯,我是,咋了?”听着电话那头的话,他眉头慢慢皱起来,指尖在桌布上点了点,应道:“行,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办,明天一早就落实。” 挂了电话,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我凑过去问咋回事,他叹口气说,哨所的菜窖裂了缝,存的白菜萝卜冻坏了大半,这几天兵们只能吃压缩饼干配罐头。“那边大雪封路,补给车得半个月才能到,我得联系原部队的后勤,调一批速食菜过去,再找工兵连的人远程指导他们补菜窖。” 姑姑在旁边听见了,赶紧给表哥夹了块排骨:“你都回来了就别操那心了,自有别人管。”表哥摇摇头,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小周那孩子,上次巡逻脚冻得化脓都没说,就怕我不让他去,这时候菜窖坏了,他肯定急得睡不着。” 正说着,手机又弹了个视频请求,还是小周。画面里的少年裹着厚棉袄,脸蛋冻得通红,身后是白花花的雪,他举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语气雀跃:“营长,你看,我们找着去年剩的土豆,烤了三个,可香了!”表哥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眼睛却有点发潮:“别光顾着吃,记得把我寄过去的冻疮膏抹上,菜的事我已经联系了,三天就能到。” 挂了视频,表哥把手机揣回兜里,跟我说:“我不是不想留,是留在那,我只能盯着眼前这几十号人吃饭穿衣。等我升了副团,能争取的补给、能申请的设备,能给他们解决的麻烦,比我守在哨所里多得多。” 那天晚上表哥没喝酒,吃完饭就回部队了。我站在阳台往下看,他穿着军装的背影在路灯下走得又稳又快,像个随时准备出发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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