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晚上约了初中同学吃饭,结果他们下午喊我过去,我就跟着去了。
先碰到了几个同学。寒暄全是一连串细碎又客套的问话。
“你怎么来了?”
“你现在在哪儿啊?”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大家站成松松散散的一圈。尴尬的是,大家其实都很熟,又没有那么熟了。
后来我看见了我的初中历史老师。她从走廊那头过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我初中历史很差,差到现在甚至想不起来到底差在哪里。老师讲得很认真,朝代在黑板上一个接一个地过去,我在下面听得断断续续。知识点从我脑子里经过,像坐了一辆不打算停靠本站的地铁。
但见到她的时候,我还是很开心。开口叫“老师”的时候,人会立刻回到某个具体的位置。你要交作业,她要批改。你没背书,她可能知道,但懒得戳穿。
我们先聊班里以前谁最皮。这个话题一出来,大家立刻有了共同语言。老师说起某几个名字,我们都笑了。
然后我问她,现在学校里最皮的是哪一届。她想了一下,开始讲现在的小孩。那时我才发现,对学校来说,我们也只是无数届“特别皮”的小孩里,比较普通的一届。
我又问她,老师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我小时候就想问,但小时候问不出来。她就真的开始跟我讲。讲课,讲学生,讲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职业。提到那些小孩的时候,她的语气不是喜欢也不是抱怨,更像一种长期相处以后才会有的复杂感情。
后来我才知道,她都已经结婚了。
我听到的时候又愣了一下。我印象里的她太年轻了。
老师在学生的记忆里很容易被冻结。你离开学校以后,总觉得学校会替你保管一切。那间教室,那张桌子,那个老师,那些你没有背下来的历史年份。
至少那天下午,时间不是一条直线。它更像很多层透明的纸叠在一起。
走之前我们拍了照。大家挤在一起,有人喊往中间站一点,有人喊别挡我。一瞬间很像以前班级合照,像被时间打散的人,又临时拼回去了一小会儿。
晚上还要坐地铁去吃饭,大家要去各自的地方。下一站一到,人还是要散开的。
离开学校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里站着的,是一个终于可以回到初中,和历史老师聊历史以外的事情的人。
历史还没学好。但可能,我终于开始有点懂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