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一个66岁的男人坐上了从北京开往深圳的火车,目的地是香港。消息传到香港那边,一个女人吓得脸色煞白,拉着现任丈夫的手说:"他要是扇我耳光,你千万别还手,这都是我欠他的。"
这个女人叫栗燕萍,而那个让她如此害怕的男人,叫沈醉。
沈醉是谁?说个细节你就懂了。18岁入行,28岁当上军统局少将总务处长,是整个军统系统里最年轻的少将。戴笠手底下"四大金刚"之一,杀人不眨眼,传说他上一秒还在跟你笑着聊天,下一秒就能把枪怼到你脑门上。小说《红岩》里那个大特务严醉,原型就是他。
就这么一个狠角色,栗燕萍当了他11年的妻子,给他生了五女一子。
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跟你讲道理。
1949年,国民党兵败如山倒。沈醉把老婆孩子托付给人先送去香港,自己留在云南"坚守"。他想着过不了多久就能一家团聚,结果这一等,就是31年。
沈醉没死在战场上,却被云南省主席卢汉裹挟着起了义,随后以战犯身份被关进了功德林。而国民党那边为了宣传需要,对外放出消息说沈醉已经"杀身成仁"了,台湾忠烈祠里头都给他立了牌位。
你品品这有多荒诞。人还活着呢,牌位已经摆上了。
消息传到香港,栗燕萍万念俱灰。她带着六个未成年的孩子,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上没几个钱,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她是商人家的千金,嫁给沈醉后一直当太太,连饭都没自己做过几顿。如今丈夫"死了",生活一下子压了过来。
六个孩子要吃饭,总不能全饿死吧。栗燕萍狠了狠心,先把三岁的小女儿沈美娟和有点痴傻的大女儿托亲戚送回大陆找沈醉,自己带着剩下的四个孩子在香港苦熬。后来大女儿在路上病死了,小女儿跟着伯外公在湖南农村靠砸石头过活,饭都吃不饱。
就在这时候,一个叫唐如山的男人走进了栗燕萍的生活。唐如山以前也是国民党的军官,脱了军装后在香港做小生意。他对栗燕萍嘘寒问暖,帮忙带孩子、出医药费,一来二去,栗燕萍松了口。但她提了一个条件:不领结婚证,只是搭伙过日子。
她心里始终给沈醉留着一个位置,哪怕他"已经死了"。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1960年,沈醉作为第二批特赦战犯被释放出来了。他第一时间想联系妻子,多方打听才知道,栗燕萍已经改嫁了。
这消息搁谁身上都得炸,但沈醉没恨。他后来跟女儿沈美娟说,他理解栗燕萍,一个女人带着那么多孩子,不改嫁怎么活?
又是20年过去了。1980年,沈醉的身份从"战犯"改为"起义将领",享受副部级待遇。这一年中秋,女儿沈美娟在阳台上突然问他:"爸,我还能见到妈妈吗?"沈醉说:"那只有去香港了。"沈美娟又问:"组织上会批吗?"沈醉只说了五个字:"我相信共产党。"
果然批了。1980年底,沈醉带着女儿沈美娟南下香港。
消息传到栗燕萍耳朵里,这个女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恐惧。她太了解沈醉了。当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军统头子,要是知道自己改嫁,还不得翻天?
她拉着唐如山的手反复叮嘱:"他要是打我,你别管,这都是我该受的。"唐如山急了,说:"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他真动手我不可能不管。"栗燕萍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见面那天到了。沈醉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栗燕萍浑身僵住了。一旁的唐如山也绷紧了拳头,随时准备挡在妻子前面。
但沈醉没动手。
他走上前,温和地握住栗燕萍的手,轻声说了一句:"这些年,是我没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没有照顾好你和孩子们。你能有现在的归宿,我替你高兴。"
栗燕萍愣了几秒钟,然后眼泪直接崩了出来。她哽咽着说:"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就当朋友来往吧。"
沈醉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当朋友,以后我们是兄妹。我在家排行老三,你就叫我三哥,他就叫我三哥。"
栗燕萍含着泪凑到沈醉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今天你给了我很大的面子。"
唐如山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那个杀人如麻的军统大特务,见到改嫁的前妻,说出的竟然是这样一番话。
此后一个月,沈醉真的像兄长一样,时常带着沈美娟去栗燕萍家串门,喝茶聊天,谈笑风生。香港的朋友们劝他留下来,说这里条件好,别回去了。沈醉回了一句:"我母亲说过,一个人可以不做官,但一定要做人。在大陆,我才真正懂得了做人的道理。"
台湾方面也派人接触他,希望他发表一些对大陆不利的言论。沈醉连理都没理。
1996年,沈醉在北京病逝,终年82岁。
回头看这个人的一辈子,前半生手上沾满了血,后半生却活成了另一个人。有人说他是被洗脑了,有人说他是识时务。但我觉得都不是。一个70多岁还能徒手捏碎核桃的人,一个在文革中宁死不肯诬陷王光美的人,他不是软弱,也不是被驯服了。
他只是在那间功德林的牢房里,用了十年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杀人,而是放下。
【主要信源】
沈美娟,《我的父亲沈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