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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是七一年,我娶了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叫文秀 洞房夜,红烛跳了一下,她“扑通”

那年是七一年,我娶了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叫文秀

洞房夜,红烛跳了一下,她“扑通”就跪我跟前了,声音跟蚊子似的:“三年,别碰我。三年后…都行”

她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片灯影,就是不看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那个搪瓷缸子都忘了放,就这么愣着

这事搁那时候,不算稀奇

我知道别的村有女娃为了个回城名额,嫁给瘸腿老光棍的;也有男娃,为了一口饱饭,去给大他十岁的寡妇当上门女婿

都是为了活下去,没办法的办法

文秀就是没办法了,家里出了事,她是回不去了

队里人撮合,说我成分好,人老实,能让她有个落脚的地儿

结婚前我俩话都没说过几句,就记得她干活猛,手上磨的全是血泡,拿布条一缠接着干,那股劲儿,看得人心酸

我把她扶起来,就说了一个字:“行”

我看见她肩膀哆嗦了一下,飞快地擦了下眼角

就这么着,一个屋里,住了俩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睡里屋,我睡外头灶坑边上。白天一块儿下地,我回来劈柴,她做好饭。她会把粥温在锅里等我,我会在她洗衣服前把井打满

村里风言风语,说我不是个男人,我娘也唉声叹气,我啥也没说

我心里清楚,她不是嫌我,她是怕,怕自己彻底掉进这泥潭里,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第二年秋天,她发高烧,烧得说胡话,一会喊妈,一会喊不要

我二话不说背上她就往公社卫生院跑,十几里夜路,感觉一辈子都没那么长过

我守了她两天两夜,她醒了,看着我一脸胡子拉碴的样子,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建国,谢谢你”

从那以后,她话多了点,会跟我讲她家乡的梧桐树,讲她藏起来的那本没封皮的小说

第三年还没到,一个冬天的晚上,外面刮着大风,跟狼嚎一样

她抱着被子从里屋出来了,站在我跟前小声说:“外面风大,我…我一个人睡不着”

如今我俩头发都白了,孙子最爱听我们讲过去的事,总觉得不可思议

文秀偶尔还念叨,说那几年委屈了我

有啥委屈的,日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我觉得,真正的感情,不是一上来就要把对方攥在手里,而是看她害怕的时候,你肯往后退一步,给她一个喘气的空儿

俩人的心,就跟冬天河里的冰碴子一样,得慢慢处,才能捂热了化开,流到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