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礼拜跟一个在地级市某局当科长的老同学吃饭，他中途接了个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挂了电话苦笑着跟我说，手底下唯一一个能写大材料的借调同志，下周要回原单位评职称去了，不回去的话，今年又白干。
我说你再借一个不就行了。他摇摇头，说得轻巧，现在我们科室四个人，就我一个是在编的，剩下仨全是借调。这一个走了，那一摊子事儿谁来顶？
他所在的局，核定总编制21个人，听起来不算少。但内部设了8个业务科室，光领导班子成员就占了11个。这是早些年机构改革并过来合并的历史遗留问题，班子要安排，职数不能减，挤占的就是一线干活的编制名额。
班子扣掉之后，8个科室瓜分剩下那点行政编，平均每个科室在编的也就一两个人。有的科室更惨，干脆一个没有，清一色的借调人员在那撑门面。
可工作不会因为人少就减少啊。上面的文要有人办，督查要有人跟，材料要有人写，会要有人开。编制卡死了，活儿一样压下来，唯一的出路就是往下属事业单位借人。一来二去，整个机关实际在岗干活的能有小四十号人，其中将近一半是借调的。
表面上看热闹得很，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科室都坐得满满当当。可真较真去数一数，哪个科室的活儿是正式在编人员挑大梁的？掰着指头都数不出几个。
这种局面拧巴在哪儿？拧巴就拧巴在，你干的活儿是机关的活儿，你的人事关系却在下面的事业单位。工资不在机关发，晋升不在机关走，年终考核跟你没关系，机关领导想重用你都没法走程序。反过来，你人长期在机关加班加点，原单位的竞聘上岗、职称评定你总赶不上趟，逢年过节发个福利还得两边来回确认。
有个借调的小伙子私底下跟我吐槽，说自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但搬来搬去，回头一看，原单位的坑被人占了，机关的坑又不属于你。干得好了是应该的，万一出点岔子，问责的时候算谁的？中间的灰色地带谁也说不清。
最尴尬的是，很多科室就科长一个光杆司令是机关的人，剩下的活儿全部外包式地甩给了借调人员。科长负责分活儿、把方向，具体写材料、跑现场、对接基层、处理琐碎事务，全是借调人员在扛。一旦借调期结束或者人家不想干了，业务立马断档。活儿不停地在换人干，经验积累不下来，今天教会这个，明天换那个，一切从头再来。
客观地说，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机关领导不作为。上面各种任务逐年加码，今天这个专项行动，明天那个督导检查，后天又报一堆报表材料。编制是好多年前定的，那时候的活儿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总量卡死了，班子又必须配齐，不靠借调，活儿根本推不动。
但靠借调撑场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把人家二级单位的人抽走了，底下的事业单位也缺胳膊少腿，基层服务受影响。大量借调脱离原岗位，这几年规范性文件也出了一个又一个，明面上严管，实操中又忍不住。
说到底，机关里热热闹闹四十来人，真正属于本机关的业务力量薄得可怜。活儿不少干，人却都是借的。这种脆弱的平衡，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体制内的朋友不妨看看自己身边，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情况？如果有，评论区聊聊，你们科室到底几个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