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0个AI智能体,21个小时,19亿个蛋白质簇。
这是Anthropic交给自家AI模型Claude的一份作业。交回来的答案,藏在一群专门攻击葡萄球菌的病毒体内:一套此前没人注意过的酶系统,构造上和大名鼎鼎的基因编辑工具CRISPR惊人地相似。
问题在于,它到底能干什么,目前谁也说不上来。
这项发现是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在社交平台X上宣布的,发帖时间卡得很巧:几分钟后,联合国安理会一场关于AI安全的会议就要开始,而他本人要在会上发言,警告AI竞赛可能给全人类带来灾难性风险。
一边向世界警告AI有多危险,一边展示自家AI的新突破,两件事前后只隔了几分钟。
研究团队给这套系统起名叫ART。阿莫代伊在长帖里特意强调了Claude的角色:生命科学团队只给了一个宽泛的研究方向,Claude自己读文献、翻基因组数据,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又提出验证实验的方案,最后由团队动手去做。
他同时也承认,ART的确切功能、有没有生物技术上的用处、意义有多大,现在都还不清楚。
一个功能成谜的发现能引来这么多目光,是因为它像CRISPR。
CRISPR本来是细菌对付病毒的免疫系统。细菌被病毒攻击过后,会把病毒的一小段DNA剪下来,成排存进自己的基因组,相当于一份通缉令档案。下次同一种病毒再来,细菌就照着档案认出它,派一种叫Cas9的酶上去,把病毒的DNA精准剪断。
科学家后来发现,只要改一改那份“通缉令”,Cas9就能被引导去剪任何指定位置的DNA。一件细菌的防身武器,就这样变成了改写生命密码的手术刀,从农作物育种到遗传病治疗都用上了它。
所以,每当有人在自然界里找到“另一个CRISPR”,大家都会想:这会不会是下一把手术刀?
Claude这次搜寻的目标是一类叫逆转录酶的蛋白质。生物体内,遗传信息通常从DNA抄写到RNA,逆转录酶反着干,以RNA为模板合成DNA。
根据Anthropic发布的预印本,Claude在那些蛋白质簇里筛查这类酶,最终锁定了一批与“阵列”相伴的逆转录酶,ART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这一轮搜索总共消耗了2.1亿个Token。
消息一出,不少研究者的第一反应是先泼冷水。
澳大利亚昆士兰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院长迪米特里·佩兰(Dimitri Perrin)主持过多个CRISPR与AI结合的项目。他指出,这个酶本身早就为人所知,新东西在于,有人认出了它可能属于一个更大的系统。
微生物世界里,长得像CRISPR的免疫系统其实不少。CRISPR真正的稀罕之处在于它能被改造,按人的意愿去定点编辑DNA。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ART也有这个本事。
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微生物学家凯文·布莱克(Kevin Blake)对半岛电视台说:“没有迹象表明它能和CRISPR技术一较高下,也看不出它能被开发成任何治疗手段或实际应用。”
还有一层隐忧。人类天生爱在零散的点之间连线,看见云朵像人脸,看见巧合就想找背后的深意。一台擅长找规律的机器,同样可能把表面上的相似当成本质上的联系。Anthropic的科学家确实在实验中观察到ART有一些类似CRISPR的行为,但这些相似能走多远,还没有答案。
佩兰的判断是:“就目前而言,我们可以说ART在构造上像CRISPR,但没有证据表明它在功能上也像CRISPR。”
当然,也有人看好。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生物化学家张锋是CRISPR基因编辑的先驱之一,他受Anthropic之托审阅了这篇预印本,认为这项发现确实耐人寻味,值得进一步研究。
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健康网络首席AI科学家王波看重的是另一件事。在他看来,ART本身是什么还在其次,真正的机会在于把科学家的注意力放大。
王波在X上写道:“我们手里的生物数据,已经多到任何团队都没法细看。智能体可以帮我们留意那些反常的个案,并把推理过程摆出来。”
机器翻遍19亿个蛋白质簇,只用了不到一天。至于ART究竟是下一把基因剪刀,还是一次看走了眼的连线,只能交给实验慢慢回答。
~~~~~~
图为Anthropic随发现一同发布的短视频画面,展示研究人员在其此前未公开的AI驱动生物实验室里工作,图源:Anthropic
信源:Phelan, Matthew. "Claude Found a Mysterious CRISPR-Like System—but Anthropic Can’t Say What It’s Capable Of." Gizmodo, 24 Sept.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