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蒂斯:广场协议及其对中国的意义,升值不是关键错误,一场关于人民币、贸易顺差和产业竞争的讨论,正在重新引发外界对1985年《广场协议》的关注,有人认为,如果当年的日本因为日元升值走向长期低迷,那么此前中国也应该警惕类似压力。
但经济学家迈克尔·佩蒂斯提出了不同看法:真正值得吸取的教训,并不是“货币不能升值”,而是一个经济体在面对结构调整时,不能依靠持续扩大信贷和投资来掩盖问题。
长期以来,日本经济停滞经常被简单归因于“日元升值”。这种解释在很多讨论中非常常见:日本出口受到冲击,企业利润下降,随后经济泡沫破裂,进入所谓“失去的几十年”。
但佩蒂斯认为,这种说法忽略了更关键的一环。在他的分析中,汇率变化只是表面因素,真正影响经济走向的是政策选择。
日元升值以后,日本本来有机会推动经济结构调整,让居民收入提高,让消费成为新的增长动力。因为货币升值意味着进口商品价格下降,也意味着居民海外购买力增强。
理论上,经济可以从依靠出口和企业投资,逐步转向更多依靠国内消费。问题在于,日本没有完全走这条路。
面对经济放缓,日本选择了降低利率、扩大信贷,希望通过投资继续维持增长速度。大量资金进入房地产和股票市场,资产价格快速上涨,最终形成泡沫。
佩蒂斯的核心观点,就是不要把日本的问题简单归结为“升值导致失败”。在他的逻辑里,日本真正的问题是没有完成收入分配和经济模式调整,而是通过金融扩张延缓了转型压力。
这一观点也引发了关于中国经济的讨论。近年来,随着中国制造业竞争力提升、出口规模扩大,一些海外声音开始关注人民币汇率问题,并提出类似“新广场协议”的设想。
2026年,多国政策讨论中仍出现要求人民币升值、减少贸易失衡的声音,但也有国际机构和经济人士认为,单纯调整汇率无法解决全球经济结构问题。
佩蒂斯认为,中国需要关注的重点,不应该只是人民币汇率水平,而是经济内部如何实现再平衡。在他的分析框架中,一个经济体如果长期依靠投资推动增长,会出现两个问题:一方面,债务规模不断增加;另一方面,部分行业可能出现产能过剩。
当外部需求下降时,经济调整压力会更加明显。因此,他提出的方向是提高居民部门收入,让消费承担更多作用。
当然,对于中国经济现状,也存在不同观点。一些分析认为,中国制造业竞争力并不仅仅来自汇率因素,而是来自完整产业链、基础设施、工程能力以及长期产业积累。
即使人民币出现一定升值,中国在部分制造领域的优势仍然可能存在。相关分析指出,中国制造业成本优势来源复杂,包括供应链完整度、产业配套和能源基础等,单纯汇率调整并不能完全改变竞争格局。
这也是此前讨论《广场协议》时必须注意的地方。
1985年的日本,与此前的中国,并不是完全相同的经济环境。当年的日本已经是高度发达经济体,产业升级进入新的阶段;而中国仍处于产业结构持续变化过程中,在新能源、电子制造、人工智能应用、高端装备等领域不断推进技术升级。
因此,把日本经验简单复制到中国身上,并不能得到完整答案。不过,《广场协议》的历史仍然具有参考价值。
它提醒经济体,面对外部压力时,不能只关注一个价格变量。汇率变化只是经济运行中的一个环节,更重要的是内部结构是否健康,企业、居民和政府之间的资源分配是否合理。
如果一个国家依靠不断增加债务维持增长,即使短期避免调整,长期仍可能积累新的问题。如果能够通过技术进步、产业升级和扩大内需形成新的增长动力,那么外部汇率变化带来的影响也会不同。
当前围绕人民币和贸易顺差的争论,本质上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汇率问题,而成为全球产业竞争变化的一部分。中国制造业规模扩大、出口结构变化,引发了其他经济体对自身产业能力的重新审视。
一些国家希望通过汇率或贸易政策缓解压力,但经济竞争最终仍取决于产业效率、创新能力和市场需求。
我认为,研究《广场协议》的意义,不是寻找一个简单答案,比如认为货币升值一定有害,或者认为升值一定能够解决问题。经济发展的复杂性决定了,任何单一政策都很难决定一个国家几十年的走势。
在我看来,佩蒂斯提出的最大价值,是提醒人们关注经济结构,而不是只盯着汇率数字。一个经济体真正的竞争力,来自产业能力、技术水平和内部市场活力。
如果只是依靠金融工具维持增长,可能会积累新的矛盾;但如果能够通过产业升级和消费能力提升形成新的平衡,那么外部环境变化带来的压力也会降低。《广场协议》的经验告诉后来者,汇率调整只是过程,不是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