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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失败往往无关机器罢工,而是人在明明看见红灯时,选择了踩油门。2月19日,

最可怕的失败往往无关机器罢工,而是人在明明看见红灯时,选择了踩油门。

2月19日,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将波音公司的星际客机飞船在2024年的载人试飞正式定性为最高级别的“A类事故”。在NASA的词典里,这意味着任务遭遇了严重失败,可能导致人员伤亡或重大设备损毁。但艾萨克曼说,比起那些漏气的阀门和失灵的推进器,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决策层的失误。

事情要从2024年6月5日那个清晨说起。宇航员布奇·威尔莫尔和苏尼·威廉姆斯在亲友的挥手致意中走向发射台(图一),他们即将执行星际客机的首次载人试飞。计划很简单:飞往国际空间站,停留8天,测试这艘新飞船的各项性能,然后返回地球。波音公司为此努力了10年,誓要在商业载人航天领域与SpaceX一较高下。

火箭点火升空,一切顺利。但当飞船进入轨道,开始追逐空间站时,氦气泄漏警报响起。推进系统的阀门一个接一个地失灵。飞船像一匹野马,在距地球400公里高的真空中几近脱缰。

两天后,飞船终于与国际空间站对接。波音副总裁马克·纳皮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我们完成得比预期更多。这真是出色的一天。”

接下来的两个月,NASA一边试图修复飞船,一边对外坚称:宇航员将乘坐星际客机返回。波音公司甚至在官网上发布声明,称对飞船“信心十足”。

然而,8月底,NASA突然改口。威尔莫尔和威廉姆斯不会乘坐星际客机回家。他们将等待近9个月,直到2025年3月,才能搭乘SpaceX的载人龙飞船返回地球。

真相在宇航员落地后才逐渐浮出水面。威尔莫尔后来回忆那段对接时的惊险时刻,依然心有余悸。当时,他手动操控飞船,但飞船已经丧失了在所有方向上的机动能力,后部4台推进器相继宕机。他面临一个可怕的抉择:继续靠近空间站,可能失控撞上去;放弃对接尝试返航,推进器又不足以调整姿态进入大气层。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地球”,威尔莫尔说,“我甚至觉得我们回不去了。我看着轨道力学在脑海中运算。空间站是头朝下姿态的,我们在它下方。在轨道上,下方意味着速度更快,这会让你远离空间站。我一边算着这些,一边想:如果再坏一个推进器怎么办?如果通讯中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位经验丰富的宇航员在太空中经历了几分钟的惊魂,那是人类面对无情宇宙时最原始的恐惧。而地面的NASA,明明掌握这些数据,却仍在讨论让他坐这艘破船回家。

艾萨克曼在审阅内部调查报告时发现了症结所在。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故障,而是一场从两年前就开始积累的糊涂账。

2022年5月,星际客机进行第二次无人轨道测试。那次任务被宣布成功,但有3台推进器在飞行中失效。事后,NASA和波音的调查团队找到了表面的直接原因,打了个补丁,或者干脆将其归类为“无法解释的现象”。没有人深挖背后的设计缺陷。

艾萨克曼指出,调查缺乏“追踪数据直到逻辑尽头的严谨性”。当2024年的故障模式与2022年惊人相似时,没有人感到惊讶,除了那些假装惊讶的人。

更让局长震惊的是决策过程中的执念。从2024年6月到8月,NASA高层明知有SpaceX的龙飞船作为安全备份,却几乎假装这个选项不存在,一意孤行地要证明星际客机能够胜任。这种文化上的偏执,从基层工程师一直蔓延到局长办公室。

“假装其他选项不存在,只盯着一条路走到黑”,艾萨克曼在电话会议上说,“这创造了一种文化问题,而领导层本应介入纠正。”

如今,两位宇航员已经安全回到地球。威尔莫尔和威廉姆斯在太空中度过了286天,远超原定的8天。NASA承诺将追究领导责任,但具体措施尚未公布。波音则表示将继续作为NASA的商业载人供应商之一,尽管下一趟星际客机任务将不载人以进行更充分的测试,最早可能在今年4月发射。

太空从不接受借口。在400公里高的轨道上,没有“差不多就行”,没有“下次再改”。每一次侥幸都在透支运气,每一次敷衍都在积攒灾难。当NASA终于愿意撕开自己的伤口,承认内部的官僚文化病入膏肓,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出色的一天”。

不是因为成功,而是因为开始学会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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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Joe Raedle

信源:Eric Berger 发在 ArsTechnica 的报道